清辞寄玦

回到表姑府中时，暮色己漫过朱漆大门。

沈清辞将那柄折扇仔细收好，藏在妆*最下层。

表姑见她神色如常，只当是游春乏了，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体弱莫要贪玩”，便让她回房歇息。

她坐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微凉的窗棂。

脑海中反复浮现的，竟是萧玦那双淡漠的眼。

世人都说靖王冷硬如铁，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可方才指尖相触的刹那，那丝与自己相似的凉意，又让她莫名记挂。

正怔忡间，门外传来丫鬟轻细的声音：“小姐，府里收到一张帖子，说是靖王府送来的。”

沈清辞微讶，接过那方素白帖子。

封面上只题了“靖王府”三字，笔锋凌厉，一如其人。

拆开来看，内里字迹同样简净，只说午后不慎冲撞，特备薄礼赔罪，己着人送至府门。

她望着那几行字，一时有些出神。

以靖王的身份，便是真伤了谁，也未必会如此郑重。

这般举动，倒不似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

次日清晨，表姑兴冲冲地来敲她房门，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清辞你看，靖王府送来的赔礼，竟是一支羊脂玉簪！

这成色，怕是宫里娘娘都未必有呢。”

沈清辞打开木盒，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簪静静卧在锦缎中，簪头雕琢成寒梅模样，花瓣上似凝着薄霜，与她素来偏爱的素雅风格恰好相合。

玉质温润，却在指尖留下一丝清冽，像极了……像极了他本人。

“这可如何是好？”

表姑喜忧参半，“收了靖王的礼，怕是往后要与王府扯上干系。

可他既特意送来，咱们也不好驳了面子。”

沈清辞轻抚过玉簪的纹路，轻声道：“既是赔礼，收下便是。

日后若有缘再见，还了这份情分便是。”

她嘴上说得淡然，心里却清楚，京中贵人如云，她一个家道中落的孤女，与靖王那样的人物，本就不该有太多交集。

谁知缘分偏不遂人愿。

三日后，宫中设宴，表姑夫在朝中任职，按例需携家眷赴宴。

沈清辞本想称病推脱，却被表姑强行换上了一身浅碧色宫装，催着上了马车。

宫宴设在御花园的水榭中，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沈清辞性子喜静，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默默看着池中锦鲤游动，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忽然，席间一阵骚动，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她抬头望去，只见萧玦一袭玄色朝服，正随在皇帝身侧步入水榭。

他身姿挺拔，面无表情，仿佛周遭的繁华盛景都入不了他的眼。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角落，与沈清辞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的眸色依旧深沉，只在触及她身上那抹浅碧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随即，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看到了一株寻常的草木。

沈清辞垂下眼帘，指尖攥紧了袖角。

方才那一眼，快得像错觉，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头看着自己腕间的玉镯，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定了定神。

宴席过半，她借口透气，沿着回廊走到僻静处。

晚风拂过，带着荷塘的清香，正觉惬意，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小姐。”

还是那道冷冽的声音，却比上次多了几分辨识度。

沈清辞转身，见萧玦不知何时跟了来，正站在几步开外。

月色落在他肩头，给他周身的寒气镀上了一层柔光。

“王爷。”

她屈膝行礼。

他看着她，墨眸在月色下显得愈发幽深：“那日的礼，还合用？”

“多谢王爷厚爱，玉簪很美。”

她轻声道，“只是太过贵重，民女……无妨。”

他打断她，语气平淡，“本王从不送无用之物。”

这话听得沈清辞一怔，抬眼望去，却见他己转身望向荷塘，背影在月色中孤高清冷。

晚风掀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孤鹰。

她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冷面王爷，或许并不像传闻中那般难以接近。

至少，他记得她的名字，还问了一句玉簪是否合用。

只是，这份认知，究竟是错觉，还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清，只觉得心口那点微凉的悸动，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