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尽时忘

秋雨淅淅沥沥下了整夜，清晨的图书馆里弥漫着潮湿的书卷气。

苏念推开阅览室的木门时，江译己经坐在老位置上了。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连帽衫，**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

桌上摊着的《刑法学总论》旁放着杯热咖啡，氤氲的热气在冷玻璃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苏念放轻脚步走到斜对面的座位，帆布包蹭过书架发出轻微的声响。

江译翻书的手指顿了顿，却没有抬头。

她拿出《诗经》时，夹在里面的梧桐叶不小心滑落在地。

弯腰去捡的瞬间，视线恰好撞上他垂着的眼睫 —— 很长，像栖息着蝶翅，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上周借的书，谢谢。”

江译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打破了沉默。

苏念的手指还捏着那片枯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窗外的雨声：“不、不客气。”

她注意到他右手食指上的创可贴换了新的，边缘还沾着点透明的胶痕。

江译把咖啡往她那边推了推：“买多了，你喝吧。”

纸杯壁还带着温度，苏念刚碰到就像被烫到般缩回手：“我、我不渴。”

他的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敲，忽然笑了笑：“怕我下毒？”

这句玩笑话让苏念的脸颊瞬间烧起来。

她慌忙拿起咖啡抿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微苦的焦糖味，在舌尖漫开细密的暖意。

“法学系的课很难吗？”

她没话找话，眼睛盯着书页上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的字句。

“还好。”

江译翻过一页书，“比想象中枯燥。”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上次说喜欢的那本诗集，我找来看了。”

苏念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阳光透过雨雾落在他的瞳孔里，像揉碎了的星子：“里面夹着的梧桐叶，是那天篮球场的？”

她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听见自己含混地 “嗯” 了一声。

“挺好看的。”

江译低下头继续看书，耳尖却悄悄泛起红色。

阅览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苏念捧着温热的咖啡，偷偷用余光看他。

他看书时很专注，眉头会微微蹙起，遇到重点内容会用红笔轻轻勾画，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像在谱写某种秘密的旋律。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雨突然下大了。

苏念抱着书在屋檐下犹豫，江译的伞忽然出现在她头顶。

黑色的伞面遮住了整片天空，只留下他们之间狭小的空间，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一起走？”

他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念点点头，跟着他走进雨幕。

伞沿的水珠顺着弧度滴落，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们的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每一次触碰都像有电流窜过，让她的心跳漏跳半拍。

“听说你参加了征文比赛？”

江译忽然开口。

“嗯，写了篇关于梧桐的散文。”

苏念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林薇薇说的。”

他侧过头看她，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她说你写得很好。”

苏念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刚想再说点什么，却看见顾言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正举着相机对着他们。

镜头的反光在雨幕中闪了一下，像颗冰冷的星子。

江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顾言立刻放下相机，转身走进了教学楼。

“他好像很喜欢拍照。”

江译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顾言是摄影社的，拍得特别好。”

苏念解释道，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慌。

午饭时林薇薇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我刚看见你和江译共撑一把伞，进展神速啊！”

“就、顺路而己。”

苏念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不敢看她的眼睛。

“顺路能顺到食堂？”

林薇薇挑眉，“说真的，你们俩再这么暧昧下去，我都要急死了。”

苏念刚想反驳，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小心江译。”

她的心猛地一沉，抬头望向窗外，雨还在下，模糊了整个世界的轮廓。

是谁发来的短信？

为什么要让她小心江译？

下午去图书馆还书时，苏念在《刑法学总论》的最后一页，发现了一张夹着的便签。

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周六下午有场吉他演出，在学校的小树林，有空吗？”

字迹的末尾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像极了他投篮时扬起的嘴角。

苏念捏着那张便签，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忽然想起那条匿名短信，又看了看便签上的笑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既甜蜜又不安。

周六的吉他演出，她到底要不要去？

这个问题，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反复荡开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