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的目光从画卷上移开,落在窗外连绵的雨幕上。
那雨丝细密,像极了他藏在心底的念头,缠缠绕绕,从未断绝。
他与沈令微的“表亲”关系,是皇帝早年为了让他在将军府立足,随口认下的远亲名头,实则八竿子打不着。
可就是这层薄薄的联系,成了他多年来暗中关注她的唯一借口。
他记得她及笄那年的春日宴,她穿着鹅黄襦裙,在海棠树下荡秋千,笑声清脆得像银铃;记得她随太傅入宫讲学,隔着重重宫灯,对伴读宫女温言细语的模样;甚至记得她去年在马球赛上不慎坠马,他强压着冲上去的冲动,只在人群后看着她被侍女扶起,蹙着眉说“没事”。
旁人都道他清冷,不懂情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上早己刻满了她的名字。
这份喜欢,早己在日复一日的注视中,发酵成了偏执的渴望——他要她,只能是他的。
“少将军,太傅府派人送来了帖子。”
侍从在外禀报。
萧彻回过神,眼底的偏执瞬间敛去,又变回那个冷漠的少将军:“呈上来。”
帖子是沈令微的父亲,当朝太傅沈敬之发来的,邀他明日将军府赏花宴小聚。
萧彻指尖摩挲着帖子上“沈敬之”三个字,眸色微闪。
太傅从不与武将深交,今日突然递帖,是巧合?
还是……与她有关?
他想起方才画屏说的话——沈令微明日要去将军府的赏花宴。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回帖,明日我准时到。”
侍从应声退下,书房重归寂静。
萧彻重新看向那幅画,指尖轻轻点在画中人的唇上,低声道:“令微,这一次,别再想跑了。”
转眼第二天,将军府的赏花宴热闹非凡,朱红拱门内,牡丹开得如火如荼,泼泼洒洒占了半座庭院。
沈令微刚踏进门,就听见仕女们的笑语像银铃般撞过来,其中几句恰好飘进她耳中——“听说少将军今日会亲自对弈,不知谁有福气能观一局?”
“少将军性子冷得像冰,也就沈太傅家的小姐,敢称他一声‘表哥’了,换了旁人,怕是连他三尺之内都近不了。”
沈令微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她刻意避开人群,沿着抄手游廊往深处走,远远便看见紫藤架下围了一圈人,而被围在中间的,正是萧彻。
他穿一身月白常服,袖口绣着暗纹银线,落子的动作利落干脆,指尖拈着黑子悬在半空时,阳光透过紫藤叶的缝隙落在他腕间,竟衬得那截皮肤白得有些冷。
萧彻在棋盘旁落子的手顿了顿。
他瞥见沈令微的身影,鹅黄裙角扫过石阶上的青苔,像只受惊的雀儿,明明想靠近,脚步却带着迟疑。
昨日收到太傅府帖子时,他便猜到她会来,却没料到她竟真的敢主动走向他这潭“冷冰”。
沈令微深吸一口气,款步走过去。
“萧表哥。”
她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柔和,像春日融雪,却没化透心底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