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的手指停在沈棠鬓边,指尖的温度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肌肤。
沈棠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着廊柱,连心跳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王爷说笑了。”
她微微偏头,避开他的触碰,声音轻而稳,“臣女只是不习惯与人靠得太近。”
萧烬低笑一声,收回手,眼底却不见笑意:“几年不见,你倒是学会撒谎了。”
沈棠抿唇不语。
春风掠过湖面,吹皱一池**,也吹散了她鬓边的碎发。
她抬手将发丝拢至耳后,指尖微微发颤。
萧烬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忽然道:“你还在弹琴吗?”
沈棠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
“偶尔。”
她轻声答。
“《广陵散》呢?”
“早就不弹了。”
萧烬眸色微沉,似是想说什么,远处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爷,陛下召您即刻入宫议事。”
一名侍卫匆匆赶来,躬身禀报。
萧烬淡淡应了一声,视线却仍停留在沈棠脸上。
“改日再叙。”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玄色衣袍在风中翻飞,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沈棠望着他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发觉掌心早己沁出一层薄汗。
回府的马车上,沈棠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青杏递上一盏温茶,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和摄政王……认识?”
沈棠睁开眼,接过茶盏,轻轻摩挲着杯沿:“小时候在宫里见过几次。”
青杏眨了眨眼,显然不太相信:“可奴婢瞧着,王爷对您似乎……青杏。”
沈棠打断她,语气微冷,“慎言。”
青杏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话。
沈棠垂眸,茶水中倒映出她微微苍白的脸。
她和萧烬,何止是“见过几次”?
十年前,先帝尚在,萧烬的父亲还是威震边关的大将军。
她随父亲入宫赴宴,在御花园迷了路,是萧烬带她回去的。
那时的他,还是个眉目清朗的少年,会因为她一句“想吃梅子”就**去摘,会陪她在太液池边喂锦鲤,会听她弹完一整首《广陵散》,然后笑着说:“棠棠,你弹得真好。”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萧家满门忠烈,却在一场战役中全军覆没。
萧烬被接入宫中,成了先帝的养子,而她,则被父亲带回了相府。
再见面时,他己是手握重兵的摄政王,而她,只是相府深闺中的千金小姐。
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岁月?
相府,沉香院。
沈棠刚踏入院门,便听见一阵琴声。
曲调哀婉,如泣如诉,是《长门怨》。
她脚步一顿,看向坐在廊下抚琴的女子——一袭白衣,眉目如画,正是她的庶妹,沈璃。
“姐姐回来了?”
沈璃停下抚琴,起身行礼,声音柔得像一泓**。
沈棠淡淡点头:“妹妹今日怎么有雅兴弹琴?”
沈璃微微一笑:“听说姐姐去了宫宴,妹妹闲来无事,便想着练练琴,等姐姐回来。”
沈棠看了眼她手下的琴——那是一把上好的焦尾琴,本是她的生辰礼物,却被父亲转赠给了沈璃。
“琴艺有长进。”
她随口赞了一句,便径首往屋内走去。
沈璃却跟了上来,轻声道:“姐姐,听说今日摄政王也去了宫宴?”
沈棠脚步不停:“嗯。”
“姐姐和王爷……很熟吗?”
沈棠终于停下,转身看向沈璃,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妹妹为何这么问?”
沈璃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道:“只是听说王爷性子冷峻,不近女色,今日却主动与姐姐说话,所以……所以好奇?”
沈棠轻笑,“妹妹若是想知道,不妨亲自去问王爷。”
沈璃脸色微变,连忙摇头:“妹妹不敢。”
沈棠不再多言,转身进屋,关上了房门。
夜深人静,沈棠独自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枚白玉佩。
玉佩温润剔透,正面雕着一朵海棠,背面刻着两个字——临渊。
这是萧烬当年送给她的生辰礼。
她轻轻摩挲着玉佩,脑海中浮现出今日在御花园的情景。
他问她,还弹不弹《广陵散》。
《广陵散》是萧烬最喜欢的曲子,她曾为他弹过无数次。
可自从萧家出事,她便再也没碰过这首曲子。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每次指尖触及琴弦,她都会想起那个雨夜——萧烬浑身是血地站在她面前,眼中满是恨意。
“沈棠,你父亲害死了我全家。”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什么都没说。
翌日清晨,沈棠刚用过早膳,管家便来通报——“小姐,摄政王府送来帖子,邀您明日过府赏花。”
沈棠手中的茶盏险些打翻。
“赏花?”
“是,说是王府的海棠开了,王爷想起小姐喜欢,特意设宴相邀。”
管家恭敬地递上帖子。
沈棠接过帖子,指尖微微发凉。
帖子上寥寥数语,字迹凌厉如刀,确实是萧烬的手笔。
她沉默片刻,问道:“父亲知道了吗?”
“相爷一早就入宫了,尚未回府。”
沈棠点点头:“你先下去吧。”
待管家退下,青杏忍不住道:“小姐,您要去吗?”
沈棠看着帖子,轻声道:“能不去吗?”
那是摄政王的邀约,谁敢拒绝?
午后,沈砚之回府,听闻此事,眉头紧锁。
“王爷为何突然邀你过府?”
沈棠垂眸:“女儿不知。”
沈砚之沉吟片刻,道:“明日我陪你一同前往。”
沈棠摇头:“帖子只邀了女儿一人,父亲若去,反倒不妥。”
沈砚之叹了口气,终究没再坚持。
“棠儿,”他忽然道,“无论王爷与你说了什么,记住了,你首先是沈家的女儿。”
沈棠心头一震,抬头看向父亲。
沈砚之的目光深沉难测,仿佛透过她,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女儿明白。”
她轻声应道。
翌日,摄政王府。
沈棠站在朱红色的大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步迈入。
府中景致一如当年,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只是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侍女引着她穿过回廊,来到后花园。
满园海棠盛开,如云似霞。
花树下,萧烬负手而立,玄色衣袍上落了几片花瓣,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来了?”
他转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沈棠福身行礼:“见过王爷。”
萧烬挥退侍女,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沈棠,”他低声道,“十年了,你欠我的解释,该还了。”
——(本章完,后续将揭露萧沈两家的恩怨及朝堂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