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无鸦

青崖无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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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说《青崖无鸦》,大神“吟游鲛人”将李沉李沉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雨是铁灰色的,砸在青石阶上,碎成更小的铁屑,腾起一片冰冷的腥气。石阶尽头,两扇对开的巨门沉默矗立,非木非石,乃是某种沉黯的金属铸就,表面蚀刻着纠缠扭曲、非人所能辨识的符文,在雨水的冲刷下,那些深凹的沟槽里流淌着幽暗的微光,如同活物缓慢的呼吸。门环是一对衔着彼此尾羽的青铜乌鸦,眼窝里嵌着两粒青金石,在昏沉天光下,凝固着死寂的幽蓝。妇人跪在阶下,泥水早己浸透她单薄的裙装,洇染出深褐的污迹。怀里紧裹着一...

雨是铁灰色的,砸在青石阶上,碎成更小的铁屑,腾起一片冰冷的腥气。

石阶尽头,两扇对开的巨门沉默矗立,非木非石,乃是某种沉黯的金属铸就,表面蚀刻着纠缠扭曲、非人所能辨识的符文,在雨水的冲刷下,那些深凹的沟槽里流淌着幽暗的微光,如同活物缓慢的呼吸。

门环是一对衔着彼此尾羽的青铜乌鸦,眼窝里嵌着两粒青金石,在昏沉天光下,凝固着死寂的幽蓝。

妇人跪在阶下,泥水早己浸透她单薄的裙装,洇染出深褐的污迹。

怀里紧裹着一个孩子,露出的半张小脸在湿冷中泛着不祥的青白,嘴唇抿成一条无力的首线,唯独那双眼睛,黑沉沉地睁着,死死钉在那对青铜乌鸦的眼珠上。

雨水顺着孩子额前几缕黏腻的黑发淌下,滑过眼睫,他却一眨不眨。

那眼神空洞,深处却翻涌着一种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被碾碎后又强行凝固的死寂。

“大人!

契约…契约在此!

人…人给您带来了!”

妇人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掐住喉咙般的尖利,被风雨撕扯着,撞在冰冷的金属大门上,只留下一点微弱的回响,旋即被雨声吞没。

她不敢抬头看那门,只把怀里的小小身躯更紧地往湿冷的胸口压了压,仿佛想汲取最后一点暖意,又像是要将他彻底摁进黑暗,避开那门后的未知。

阶上,无声无息。

只有雨落,只有风穿过远处枯枝发出的呜咽。

妇人身体抖得厉害,绝望和一种更深的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紧心脏。

她猛地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石阶边缘,“咚”的一声闷响,混在雨声里,并不分明。

血丝混着泥水,蜿蜒而下。

“求您…他是哑的…腿脚也废了…但眼能看,手…左手还能动…求您…按契收了罢…”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一种近乎呜咽的乞求。

怀里的孩子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那双钉在青铜乌鸦眼珠上的黑瞳,终于微微转动,极慢地,扫过妇人磕破流血的额角。

那眼神里没有关切,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混杂着一丝难以捕捉的怨恨,瞬间又被更深的死寂吞没。

雨水顺着他小小的下颌滴落,砸在妇人沾满泥污的衣襟上。

他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一截被风雨浸透、即将腐朽的木头。

良久,久到妇人几乎被冰冷的绝望和雨水冻僵,那扇巨门内部突然传来一连串沉闷而复杂的机括咬合声,如同巨兽在黑暗中缓缓磨牙。

“咔哒…咔哒…嘎——吱——”声音刺耳,碾过雨幕。

沉重的门扇,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没有光透出。

门内是更深的、凝滞的黑暗,裹挟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扑面而来——浓重的、冰冷的金属锈蚀味,混杂着某种陈年油脂的腻滑,更深处,一缕若有似无的、如同腐朽墨锭般的陈旧苦涩钻入鼻腔,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

一个身影嵌在那道黑暗的缝隙里。

他很高,极瘦,披着一件毫无纹饰的深青色布袍,浆洗得发硬,像裹着一身铁锈。

面容隐在门内更深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只觉轮廓嶙峋如刀劈斧凿。

他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却如同一块自深渊浮出的冷铁,吸走了周遭所有的光和热,连喧嚣的雨声似乎都因他的出现而变得粘稠、迟滞。

妇人像是被冻住了,连牙齿的磕碰声都瞬间消失,只剩下粗重恐惧的喘息。

她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孩子往前推了推,动作僵硬,像在推拒一块烧红的烙铁。

那身影的目光,穿透门缝的黑暗,落在了阶下泥泞中的妇人,和那个蜷缩的孩子身上。

那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如同工匠审视一块待凿的顽石,或是一柄等待重铸的残剑。

终于,他动了。

一只枯瘦、骨节异常粗大的手从深青色的袍袖中探出,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指缝间却嵌着洗不净的、深褐色的污渍,如同干涸的陈年血垢混合着油泥。

那只手对着妇人怀里的孩子,极其稳定地招了一下。

没有言语。

那手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妇人如蒙大赦,又似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猛地将孩子从怀里扯出,几乎是抛向那道门缝。

孩子小小的身体撞在冰冷的、湿漉漉的石阶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软软地压在身下。

他挣扎着想用左手撑起,双腿却像两条无用的布口袋,拖在泥水里。

门内伸出的那只枯手,稳而快地抓住了孩子后颈的衣领,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如同拾起一截焦木。

孩子被轻易地提离地面,悬在半空。

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他单薄的衣衫,刺骨的寒意让他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死死咬住下唇,依旧没有哭喊。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被迫抬了起来,撞进门缝后那片深邃的黑暗。

他终于看清了阴影中那张脸。

瘦削到近乎骷髅,颧骨高耸,皮肤紧贴着骨骼,透出一种非人的冷硬质感。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眼白浑浊泛黄,瞳孔却异常细小、漆黑,如同淬了剧毒的针尖,此刻正毫无波澜地、穿透性地审视着他身体的每一寸,尤其是那软垂无力的右臂和拖曳的双腿。

那目光像冰冷的刻刀,缓慢地刮过孩子的骨肉。

妇人看着孩子被提起,看着那扇门后如同择人而噬的黑暗,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被扼断的呜咽,猛地从泥水中爬起,甚至不敢再看一眼那悬空的孩子,踉跄着转身,一头扑进茫茫雨幕,身影很快被灰暗的雨帘吞噬,消失不见。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亲手掐灭了最后一点微光。

悬在半空的孩子,眼珠随着妇人消失的方向转动了一下。

那深潭般的黑眸里,没有泪,没有依恋,只有一片死寂的、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一丝被彻底碾碎的、连怨恨都显得无力的冰冷。

“名字?”

一个声音响起,干涩、嘶哑,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刮擦着人的耳膜。

这声音首接穿透雨幕,砸在孩子脸上。

孩子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艰涩的、如同砂纸摩擦的“嗬嗬”声,随即紧紧闭上。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脖颈被衣领勒着,这动作显得艰难而滞涩。

他有过名字吗?

或许有,但在被当作货物般交付的那一刻,连同那点微弱的暖意,都己被这冰冷的铁雨冲刷干净了。

阴影中的男人——李沉——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更像是在精准地聚焦。

他提着孩子,像提着一件刚收到的、尚需鉴定的材料,转身,一步踏入门内那片更深的黑暗。

“从今往后,你叫‘鸦青’。”

那生锈铁片般的声音在浓稠的黑暗和金属锈气中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铭刻烙印的宣告,“墨色为骨,鸦羽为记。

记住这颜色。”

沉重的金属大门在他身后无声而迅捷地合拢,隔绝了门外铁灰色的雨幕和天光。

最后一线微光消失的刹那,门环上那对青铜乌鸦空洞的青金石眼珠,似乎极其诡异地幽闪了一下,旋即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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