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里的人终于动了动。
不是走向白井,而是抬手,指了指天井边的石桌。
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东西,白井眯着眼看了看,像是只玉盏,小而薄,在昏暗里泛着点温吞的光。
“过来。”
那人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白井定了定神,抬脚往石桌走。
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上,簌簌的响,在这静得发空的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桌前,他才看清那玉盏里盛着水,清得见底,水面平得像冻住了,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手。”
白井依言伸出右手。
他的手很瘦,指节突出,掌心和指尖结着层厚厚的茧,是常年握柴刀、扒树皮磨出来的。
那人不知从哪里摸出片东西,亮晶晶的,像碎瓷片,又像磨尖的竹片。
他捏着那碎片,轻轻在白井的指尖划了一下。
不疼,只像被蚂蚁叮了口。
血珠慢慢渗出来,红得发黑。
“滴进去。”
白井低下头,看着指尖的血珠悬在半空,然后,轻轻落在玉盏的水面上。
他屏住了呼吸。
那滴血没有像寻常那样散开,也没有沉下去。
它就在水面上悬着,像被什么东西托着,慢慢涨大了些,变成一颗小小的血珠,红得透亮,像裹在水里的一颗红豆。
白井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看花了。
他再定睛去看,血珠还在那里,安安稳稳地悬着,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阴影里的人沉默着,没说话,但白井感觉那人正在盯着自己的脸。
白井心里发慌,不知道这算好还是不好。
他偷偷抬眼,想看看那人的表情,可对方始终站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轮廓,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真切。
就在这时,楼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那个矮胖的中年人又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捏着那把铜剪子,看到石桌上的玉盏,脚步顿了顿,走过来凑到桌边看了看。
“啧。”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感叹,像是意外,又像是别的什么。
阴影里的人终于开口,这次是对中年人说的:“胡使,带他去西厢房。”
被称作胡使的中年人应了声 “是”,没再多看那玉盏,转身对白井道:“跟我来。”
白井愣了愣,低头看了看玉盏里的血珠,又抬头看了看阴影里的人,想问点什么 —— 这到底算成了还是没成?
留在这里要做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这辈子学的最熟的本事,就是少问。
胡使己经走出几步,见他没跟上,回头催了句:“走了。”
白井连忙跟上,路过石桌时,他忍不住又看了眼那玉盏。
血珠还在,安安静静的,像从来没动过。
穿过天井,往西走是条窄窄的走廊,墙壁是石头砌的,潮乎乎的,摸上去冰凉。
走廊两侧有几扇门,都关着,门楣上没**子,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以后你就住这间。”
胡使在最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
屋里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矮桌,两条长凳。
墙角堆着些干草,大概是铺床用的。
窗户是用木板钉的,透进点微光,刚好能看清屋里的陈设。
“楼里的规矩,慢慢会有人跟你说。”
胡使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那把铜剪子,“先歇着,明早卯时,到前院来。”
白井点点头,看着胡使转身离开,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反手关上房门,屋里顿时暗了下来,只剩下从木板缝里漏进来的几缕光。
他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很硬,硌得人骨头疼。
他摸了摸指尖,刚才被划的地方己经不流血了,只留下道浅浅的红痕。
他想起那盏里的血珠。
为什么会悬着?
他虽知道自己凝血慢,但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他想不明白,也没力气去想。
这三个月来,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此刻躺在硬邦邦的床上,闻着屋里淡淡的霉味,眼皮却越来越沉。
窗外传来风声,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白井蜷缩在床角,把自己缩成一团,像过去无数个夜晚那样。
只是这一次,身下是硬床板,不是冰冷的地面;周围是石墙,不是旷野的风。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也不知道那悬在水里的血珠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暂时又有了个地方落脚,不用再担心下一顿有没有吃的,不用再怕夜里被野兽拖走。
这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还是在逃难,脚下的路坑坑洼洼,身后有风声追着,他跑啊跑,首到撞上一扇黑石大门,门开了,里面有光,还有悬在水里的一颗红珠。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熟后,那间有玉盏的石屋里,阴影里的人依旧站在天井边。
胡使也没走,手里捏着铜剪子,低声问:“真要留下?”
那人没回头,声音轻得像风:“像...真像..。”
玉盏里的血珠还在,在昏暗里,透着点微弱的红光。
精彩片段
都市小说《解拙》,讲述主角白井沈使的爱恨纠葛,作者“李三枯”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白井站在老槐树下,看最后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脚边。路是跟着那半块木牌找的。牌子黑沉沉的,边缘啃得坑坑洼洼,只勉强辨得出 “解…… 楼” 两个字,背面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山线。他揣着这块牌,从兵荒马乱的平原走到荒无人烟的深山,鞋磨穿了三双,最后是顺着一条被落叶埋了大半的石径,摸到了这片山坳。眼前就是木牌指的地方。一座灰扑扑的楼,像从崖壁里长出来的,墙皮剥得一块一块,没挂匾额,没插旗帜,只有楼前这棵老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