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长大我要当科学家,给妈妈赚很多很多的钱!”“织田其杰”的倾心著作,赵磊林薇薇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长大我要当科学家,给妈妈赚很多很多的钱!”幼儿园门口,一个小男孩仰着脏乎乎的脸,朝穿蓝布衫的女人喊。那时他的瞳孔像盛着春溪,书包上的奥特曼正举着光剑,塑料钥匙扣在日光下晃出虹彩。……凌晨五点二十八分,金属哨音撕开宿舍楼的肚皮。这声音像是绞肉机启动的钝响,把一千八百个少年的梦绞成碎末。堂记科得的肩胛骨撞在铁架床上,铁架床发出濒死般的吱呀。他看见上铺的人影垂首坠落,像被无形的手按进校服里,二十秒后,...
***门口,一个小男孩仰着脏乎乎的脸,朝穿蓝布衫的女人喊。
那时他的瞳孔像盛着春溪,书包上的奥特曼正举着光剑,塑料钥匙扣在日光下晃出虹彩。
……凌晨五点二十八分,金属哨音撕开宿舍楼的肚皮。
这声音像是绞肉机启动的钝响,把一千八百个少年的梦绞成碎末。
堂记科得的肩胛骨撞在铁架床上,铁架床发出濒死般的吱呀。
他看见上铺的人影垂首坠落,像被无形的手按进校服里,二十秒后,整间宿舍己蠕动成黑色的蚁群。
“科得!
快点儿快点儿!”
旁铺的赵磊探出头,头发翘得像鸟窝,眼睛却笑得眯成缝,“再磨蹭老周该派猫头鹰来抓你了!
昨儿我瞅见他办公室新添了个鸡毛掸子,油光水滑的,指定等着揍人呢!”
他一边说一边利落地套上裤子,膝盖处磨出的破洞像朵倔强的花。
堂记科得刚踩上地板,就听见“啪”的脆响。
值日老师的枣木戒尺抽在他后颈,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
“跑?”
那人的声音像生锈的铁钉刮过玻璃,“你!
哪个班的!
宿舍规则学校三令五申,不许在室内跑步!”
戒尺扬起时,堂记科得看见木头上嵌着去年某学生的血痂——这是曙火的老传统,教具要沾过血才够“提神”。
赵磊立刻挡在他身前,嬉皮笑脸地打圆场:“老师您看这雾大,他眼神儿不好,跟我学的瞎跑!
下回我牵着他走,保证比导盲犬还靠谱!”
那戒尺停在半空,老师啐了口:“油嘴滑舌!
再跑就把你腿打断了钉在走廊里,给全校当警示柱!”
到底没再落下。
镜子里的脸不属于任何人。
蜡黄的面皮绷在颧骨上,眼白浮着血丝,像被水泡胀的作业本。
堂记科得,早己忘了他的名字,只记得是有人给他起个外号,叫堂记科得。
为什么叫堂记科得呢?
不晓得,也不重要,名字与外号无非都只是人的一个代称,只不过是名人的名字会显赫赫地出现在书本上、电视上、报纸上……而普通人的名字恐怕只会出现在***与死亡证明上。
似乎之前听有人说过,也许是这家伙课堂上拼命记笔记,**每个科目都想拼命得分,所以便叫堂记科得了。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对着镜子,也只觉得“堂记科得”这西个字与镜中那张睡眼惺忪、面色蜡黄的脸更为贴合。
冷水泼在脸上,他打了个激灵,总算驱散了些混沌。
镜子里映出的少年,头发被睡得乱糟糟,眼神里残留着未褪尽的疲惫,唯有在看到斜前方那个正在梳马尾的身影时,瞳孔深处才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林薇薇正在系鞋带,她的帆布鞋永远雪白,不像其他人的鞋帮沾着*场的泥。
赵磊捅了捅堂记科得的腰,挤眉弄眼地小声说:“你看人家这鞋带系的,跟艺术品似的。
不像咱,鞋带松开能绊死自个儿。”
他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纯粹的调侃,像在说天上的云像棉花糖。
“快走快走!”
赵磊拽着堂记科得往外跑,校服袖口挽着的地方,露出用圆珠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那是他昨天上课偷偷画的,说要给这鬼地方添点亮色。
“我跟你说,今早我瞅见三楼阳台有只猫,肥得跟个毛线团似的,比老周的啤酒肚还圆!”
他一路说笑着,试图把晨雾里的沉闷捅出几个窟窿。
他们刚跑出宿舍楼,就被晨雾裹住。
这雾感觉不像是水汽,而是千百个少年呼出的二氧化碳,混着食堂潲水的酸腐味,凝成厚重的茧。
陈丫丫的声音从茧里钻出来:“等等!”
她跑得满脸通红,麻花辫散了一根,校服口袋上缝着补丁,针脚歪歪扭扭,像田间的蚯蚓。
“给你们!”
陈丫丫掏出两个硬邦邦的窝头,不好意思地**手,“我妈半夜起来蒸的,红薯面的,就是……有点硬。”
赵磊接过来,放在耳边敲了敲,突然瞪大眼睛:“哟!
这哪儿是窝头,分明是给孙悟空准备的金箍棒!
啃一口能长生不老吧?”
他见陈丫丫脸一红,立刻又咧嘴笑:“逗你的!
我昨儿还在电话里跟我*念叨想吃红薯面呢,可劲儿香!”
说着便咬了一大口,故意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堂记科得捏着窝头,指腹触到一个硌人的硬块——是颗没磨碎的玉米粒,像穷人的钻石。
赵磊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丫丫家的玉米地我去过,秋天风一吹,黄澄澄的跟金子似的。
等咱以后出息了,得给她爸妈买台全自动收割机,省得老俩口弯腰累着。”
教学楼的标语在雾中浮动:“血拼245天,冲进985!”
“今天不努力,明天扫垃圾!”
字体是刺眼的血红,像用学生的血写成。
教室门像巨兽的嘴,把他们吞进去时,赵磊突然停下脚步,对着标语比了个鬼脸:“等我以后成了漫画家,第一个就画这些标语长了腿,追着学生跑!”
教室里弥漫着三种气味:粉笔灰的石灰味、男生汗衫的酸臭味、以及林薇薇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水味。
赵磊刚坐下,就从桌肚里掏出半块橡皮,上面用小刀刻着老周的**像——地中海发型配着老鹰嘴,旁边还画了个正在逃跑的小人儿。
“科得你看,这老周追我呢!”
他把橡皮塞给堂记科得,自己则掏出漫画书垫在课本下,嘴角挂着贼兮兮的笑。
突然,教室门“砰”地被踹开。
老周像块黑铁塔堵在门口,目光扫过全班,最后钉在赵磊身上。
“赵磊!”
他把一叠卷子摔在***,粉笔灰飞溅,“数学卷子又没交?
你这脑子是用来装豆渣的?”
赵磊站起来,挠了挠头,脸上还带着笑:“老师,我昨儿琢磨您上次讲的那道题,琢磨太晚了,卷子搁宿舍当枕头了。
您别说,枕着卷子睡觉,梦里都在算函数呢!”
“放屁!”
老周一拍讲台,“你看看你!
再看看堂记科得!
人家就算是头驴,也知道埋头拉磨!
你呢?”
赵磊偷偷朝堂记科得眨了眨眼,那眼神里没有沮丧,反而像在说“瞧这老头儿又开始唱戏了”。
他依旧笑着说:“老师,我这不是在跟科得学嘛,想学他的认真劲儿,就是……学岔劈了,学成了打瞌睡。”
全班没人笑,但赵磊自己先憋不住,肩膀一耸一耸的。
老周被他气得脸色铁青,骂骂咧咧地在讲台来回踱步,赵磊这才坐下,立刻从桌肚里摸出颗水果糖,悄悄塞给堂记科得:“昨儿捡的,草莓味儿,甜着呢!”
堂记科得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意混着粉笔灰的苦涩,在舌尖化开。
他看见赵磊又掏出漫画书,用铅笔在空白处画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书页上,像振翅欲飞的蝶。
窗外的曙火终于升起,不是朝阳,是炼钢炉里溅出的火星,把教学楼的玻璃映成血红色。
堂记科得跟着全班齐读,声音混在一千八百个声音里,变成毫无意义的嗡鸣。
但他知道,身边的赵磊一定在偷偷画着什么——或许是会飞的课桌,或许是长出翅膀的窝头,或许是那个***门口说要当科学家的小男孩,书包上的奥特曼正举着光剑,劈开这铁灰色的晨雾。
陈丫丫偷偷塞过来半块咸菜,低声说:“配着吃,不噎。”
赵磊立刻凑过去:“丫丫你这咸菜腌得比食堂大厨都强!
等我以后开漫画工作室,第一个聘你当食堂总管,天天给我们做红薯面窝头!”
陈丫丫被他逗得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而前排的林薇薇,正把一块精致的巧克力分给同桌。
赵磊看见那包装纸,悄悄对堂记科得说:“你看那糖纸,亮得能照见人心里的小九九。
哪有咱丫丫的窝头好,带着泥土味儿,实在!”
童谣早就锈成了废铁,挂在曙火中学的旗杆上,每天被哨音敲打着,发出空洞的响声。
但赵磊们像一群长着翅膀的麻雀,就算被关在钢筋水泥的笼子里,也能用叽叽喳喳的笑,在铁壁上啄出透光的小孔。
堂记科得嚼着窝头,忽然觉得那粗糙的麸皮里,除了苦涩,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泥土和阳光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