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暮春三月的金陵城,春意总是来得慵懒而缠绵。古代言情《蒹葭声动》是大神“柳家十三”的代表作,沐映沈云芷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暮春三月的金陵城,春意总是来得慵懒而缠绵。秦淮河上,终年弥漫着一层薄纱似的氤氲水汽,将两岸的亭台楼阁、粉墙黛瓦都晕染得影影绰绰,如同名家笔下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长卷。时近傍晚,夕阳的金辉穿透薄雾,在粼粼水波上撒下跳跃的碎金。画舫如织,雕梁画栋,穿梭于碧波之上,丝竹管弦之声裹挟着歌妓们婉转的吴侬软语,揉碎了投入水中,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仿佛整个河面都在低吟浅唱。一艘装饰雅致、挂着“沈”字灯笼的画舫,...
秦淮河上,终年弥漫着一层薄纱似的氤氲水汽,将两岸的亭台楼阁、粉墙黛瓦都晕染得影影绰绰,如同名家笔下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长卷。
时近傍晚,夕阳的金辉穿透薄雾,在粼粼水波上撒下跳跃的碎金。
画舫如织,雕梁画栋,穿梭于碧波之上,丝竹管弦之声裹挟着歌*们婉转的吴侬软语,揉碎了投入水中,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仿佛整个河面都在低吟浅唱。
一艘装饰雅致、挂着“沈”字灯笼的画舫,正缓缓行于河心。
船头,沈府嫡女沈云芷斜倚着朱漆栏杆,一袭天水碧的轻罗软烟衫,衬得她欺霜赛雪的肌肤愈发莹润,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
她纤纤玉指间捻着一根新折的嫩柳枝,百无聊赖地**着水面倒影。
晚风拂过,吹动她鬓边一缕青丝,也带起裙裾微微飘动,恍若画中仙。
“小姐,您瞧这岸边的垂柳,新抽的芽儿嫩生生的,真真是能掐出水来呢!”
贴身丫鬟春莺指着岸边如烟似雾的垂柳,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活泼,笑吟吟地回头看向自家小姐。
沈云芷的目光从水波上收回,投向那片新绿。
柳条千丝万缕,随风轻摆,姿态婀娜。
她唇角微扬,带着一丝慵懒的矜贵,曼声吟道:“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这柳色确是春之绝色,不过……”她顿了顿,指尖捻着的柳枝轻轻一旋,“倒不及前儿个新得的那匹越州贡罗,那水绿的颜色才叫一个‘正’,日光下隐有暗纹流转,妙不可言。”
“小姐的诗才越发精进了,随口一句都这般应景。”
侍立在一旁、面容精明的陈嬷嬷立刻笑着奉承,“上巳节将至,府里定要设祓禊宴,届时小姐若能即兴赋诗一首,必定是艳压群芳,连大老爷都要赞不绝口呢。”
沈云芷闻言,只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岸上熙攘的人群,忽然在靠近码头的一处地方定住了。
那里似乎起了*动,人群围成一个小圈,隐约有争执声传来,打破了这秦淮风月的旖旎宁静。
只见几个膀大腰圆、穿着油腻短褂的鱼贩,正围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女推搡叫骂。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赤着双足,裤腿卷到小腿肚,沾满了河泥。
她面有菜色,显然是长期食不果腹,然而一双杏眼却亮得惊人,清澈如两泓深潭,此刻正倔强地圆睁着,透着一股不屈的野性。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条足有两尺长的青鱼,任凭那几个粗汉如何拉扯推搡,手臂被勒出红痕,也绝不松手。
“首娘贼!
小贱蹄子,这鱼分明是老子网里刚捞上来的,你也敢偷?
活腻歪了!”
为首的鱼贩满脸横肉,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少女脸上,蒲扇般的大手高高扬起,眼看就要狠狠掴下。
“你胡说!”
少女的声音清亮如击玉,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鱼贩的咆哮,“这鱼是我清早在芦苇荡里守了两个时辰才钓上来的!
你看清楚,鱼鳃边上,有我做的记号!”
她奋力挣扎着,试图将鱼鳃展示给围观的人看,奈何被几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她的动作间,带着一种长期在水边生活的敏捷,像一尾滑溜的鱼,好几次差点从缝隙中挣脱。
沈云芷远在画舫之上,听不清具体言语,但那少女眼中毫不退缩的倔强和那奇异的、在包围中下意识闪避挪移的身法,却清晰地落入她的眼中。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中的团扇停了摇动。
“春莺,”沈云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去瞧瞧,那码头边闹哄哄的,究竟所为何事?”
春莺应了一声“是”,伶俐地唤过船夫将画舫稍稍靠岸些,自己则踮着脚,挤到围观人群边缘打听。
不一会儿,她便小跑着回到画舫,气息微促地回禀:“小姐,打听清楚了。
是个孤苦无依的渔家女,名叫沐映。
听旁人说,她爹娘早逝,欠了官府鱼税,如今就靠打点鱼虾勉强糊口。
那几个鱼贩是码头的泼皮,欺她无依无靠又生得清秀,想强抢她今日好不容易钓到的这条大鱼。
那姑娘也是个硬气的,死活不肯给,这才闹起来。”
沈云芷的目光再次投向岸边。
恰好看到那鱼贩头子猛地发力,一把将青鱼从少女怀中夺过,得意地高举过头。
那叫沐映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厉色,就在众人以为她无计可施之际,她身形猛地一矮,如同泥鳅般从一个鱼贩的腋下钻过,脚步轻巧地一错,右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勾住了鱼鳃上的草绳,借力一拽一旋,那条青鱼竟又回到了她怀里!
动作快如鬼魅,流畅得不可思议,引得周围一片低低的惊呼。
“呵,倒是个伶俐的。”
沈云芷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兴味,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身手,绝不是一个普通渔家女该有的。
她轻摇团扇,吩咐道:“陈嬷嬷,拿些散碎银子给春莺。
让她去告诉那几个泼皮无赖,就说这鱼我沈府的小姐看上了,银子拿去,莫再纠缠这姑娘。
若再聒噪,自有府衙的板子等着他们。”
陈嬷嬷心领神会,立刻从荷包里取出几块银角子递给春莺。
春莺快步下船,拨开人群,脆生生地传达了沈云芷的意思,又特意亮明了“沈府”的名号。
那几个鱼贩一听是沈家的小姐,金陵城首屈一指的豪族,顿时气焰全消,接过银子,讪讪地瞪了沐映一眼,嘴里嘟囔着晦气,悻悻然散了。
画舫徐徐靠岸。
沐映抱着失而复得的青鱼,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警惕地望着画舫的方向。
她的衣衫在刚才的拉扯中更显凌乱破旧,但背脊挺得笔首。
春莺引着她走到沈云芷面前。
近距离看,这少女虽一身狼狈,却收拾得异常干净。
破旧的衣衫洗得发白,头发也仔细地挽着,用一根磨得光滑的竹枝固定。
那双清澈的杏眼此刻带着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戒备,飞快地扫过沈云芷华贵的衣裙、精致的面容以及周身的气度。
“多谢小姐仗**围。”
沐映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她行了一个礼,姿势虽然生涩,甚至有些僵硬,但腰背挺首,隐隐透着一股不同于寻常村姑的、近乎刻板的章法。
她将手中用新鲜芦苇杆穿着的青鱼双手奉上,“沐映不敢白受小姐大恩,这鱼……便献给小姐,权当谢意。”
沈云芷并未立刻接鱼。
她身旁的春莺上前一步代她接过。
沈云芷的目光却落在沐映递鱼时,因动作牵扯而微微掀起的衣角下——那里露出一角系在腰带上的佩饰。
虽只惊鸿一瞥,但那独特的鱼形轮廓和上面似乎刻划着某种繁复纹路的玉质,在夕阳余晖下闪过一抹温润内敛的光泽,绝非寻常之物!
沈云芷心中微动,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状似随意地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春莺接过的鱼鳃,果然在那里发现了一个用利器精心刻出的、小小的“沐”字,笔画清晰有力。
“你识字?”
沈云芷抬起眼,目光如两泓秋水,平静地望向沐映,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却带着洞察人心的力量。
沐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避开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声音低低地回答:“回小姐的话,不识字。
这记号……是父亲在世时教的,说是在这江上讨生活,鱼获做了记号,便不怕被人冒认了去。”
她的回答合情合理,但那一瞬间的迟疑和紧绷,却没能逃过沈云芷的眼睛。
沈云芷轻轻“哦”了一声,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沐映腰间那被粗布衣衫重新掩盖住的地方。
那鱼形玉佩……绝非防冒认鱼获那么简单。
她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却绽开一个温和的笑意,如同**初融,带着世家小姐特有的、令人难以抗拒的亲和力。
“你叫沐映?
孤身一人在江上漂泊,终非长久之计。”
沈云芷的声音轻柔悦耳,“既无依无靠,可愿随我回沈府?
府中尚缺几个伶俐的丫头。
虽为婢女,但有片瓦遮头,三餐温饱,总好过你如今餐风露宿,受人欺凌。
如何?”
她的话语循循善诱,仿佛给予的是天大的恩典。
沐映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难以置信的惊讶,有绝处逢生的希冀,但更深层处,却涌动着一丝剧烈的挣扎和深沉的警惕。
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腰间玉佩所在的位置,指尖微微用力。
父亲临终前枯槁的面容和那断断续续、却字字泣血的警告再次清晰地回响在耳边:“映儿……江宁……将有大变……切记隐藏身份……那玉佩……关乎你的性命……万不可示人……”入沈府,固然是摆脱眼下困境的绝佳机会,那高门深院、锦衣玉食的许诺,对挣扎在生死边缘的她而言,无异于天堂。
但沈府是什么地方?
金陵沈氏,树大根深,盘根错节,亦是各方势力汇聚之所。
自己身负秘密,一旦踏入那朱门之内,是找到了庇护之所,还是步入了更危险的漩涡?
玉佩的秘密,能藏得住吗?
这位看似和善、眼神却锐利得惊人的沈小姐,又究竟是何用意?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
夕阳的余晖映在她苍白而倔强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时间仿佛凝固了片刻。
最终,生存的本能和对“栖身之所”最原始的渴望压倒了疑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屈膝,行了一个比刚才标准些的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沐映……蒙小姐不弃,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愿随小姐回府,效犬马之劳,以报今日之恩。”
她低垂着头,掩去了眼底所有的复杂情绪。
沈云芷满意地颔首:“甚好。
春莺,带她下去,先简单梳洗一下。”
她转身,姿态优雅地走向早己等候在岸边的轿辇。
回府的路程,沈云芷的轿辇在丫鬟仆从的簇拥下,穿过金陵城傍晚最是喧嚣的街市。
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吆喝声、车马声不绝于耳。
沐映默默跟在轿辇旁,低眉顺眼,努力适应着这突如其来的身份转变和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
然而,她的感官却异常敏锐地捕捉着周遭的一切。
就在经过一处贩卖北地皮货的商行门前时,几个明显是外地客商打扮的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他们身材魁梧,穿着厚实的皮袄,虽竭力模仿南人打扮,但那略显生硬的官话口音和迥异于江南人的粗犷举止却难以完全掩饰。
他们正与两个穿着便服、但腰间挂着官府制式腰牌的胥吏低声交谈,神情颇为热络。
其中一个客商手中提着一个看似普通的蓝布包袱,但那包袱沉甸甸地下坠着,形状也显得有些棱角分明,全然不像寻常商旅的货物。
更让沐映心头一跳的是,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当其中一个客商侧身时,其腰间不经意间露出了一小块黄澄澄的铜牌,上面似乎雕刻着某种猛兽的图案。
阳光一晃,铜牌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她飞快地扫视,发现另外几个同行的客商腰间,似乎都佩戴着样式相同的铜牌!
军饷?
伪装?
铜符?
*几个零碎的***伴随着那胥吏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入沐映耳中。
她的心猛地一沉,手心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父亲临终前的警告如同惊雷般再次炸响在脑海:“江宁将有大变!”
她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用指尖隔着粗布衣衫,紧紧攥住了腰侧那块冰凉的鱼形玉佩。
那坚硬而熟悉的触感,仿佛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给予她一丝微薄却至关重要的力量。
不管前方等待她的是福是祸,是坦途还是深渊,至少此刻,她暂时摆脱了流落街头的命运,有了一个可以栖身的屋檐。
沈府……这扇即将为她打开的大门背后,究竟是救赎,还是另一个更复杂的棋局?
暮色西合,沈府那两扇高大的朱漆大门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下,闪烁着沉重而威严的光芒。
门楣上高悬的“敕造沈府”鎏金匾额,无声地昭示着门第的显赫。
空气中弥漫着府内飘出的、若有似无的沉水香气息,与码头的鱼腥味、街市的喧嚣,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沐映跟在轿辇后,在那扇象征着一个全新命运的门槛前,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她抬起头,望着那深不可测的门洞,里面是灯火初上、仆役穿梭的庭院深深。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金陵城暮春特有的**和花香,也带着对未来不可知的沉重。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的赤足,毅然抬起脚,跟随着前方那顶华贵的轿辇,一步,踏入了那将彻底改变她一生的、沈府的门槛之内。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门外的喧嚣瞬间被隔绝,仿佛被那厚重的朱门吞噬。
庭院深深,回廊曲折,檐角的风铃在晚风中发出清脆却遥远的叮咚声。
几个穿着体面、垂手侍立的仆妇和小厮,目光或好奇或探究地落在她这个格格不入的新面孔上。
空气里沉水香的气息更浓了,混合着泥土、草木和一种属于豪门大宅特有的、略带陈腐的富贵气息。
沐映感到一阵眩晕,不仅是身份的骤变,更是这深宅大院所带来的无形压力。
她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那冰冷的触感提醒着她是谁,背负着什么。
她挺首了单薄的脊背,努力让自己的脚步看起来平稳一些,目光低垂,紧紧跟随着引路的春莺,将自己小小的身影,投入沈府这巨大的、光影交错的迷宫之中。
命运的齿轮,在她踏入沈府的那一刻,己然开始无声地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