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明天见
永夜泊舟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在窗台上铺成枯黄的扇形。
离上次萧望津给他带牛奶让他喝完己经过去了五天。
江雪舟还是一如既往讨厌医院的早晨。
六点整，护士会准时到房间里来拉开窗帘。
他讨厌太阳光。
那些刺眼的光线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得他眼眶发酸。
江雪舟习惯性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试图把自己藏进不被阳光照射到的阴影里——那里对他而言安全得多，没有铺天盖地的白，也没有他本来就不该碰到的阳光来灼烧他的皮肤。
初升太阳的光随着时间推移慢慢从缝隙里钻进来，正好落在床头的那盒牛奶的包装上，愈发显得那头**牛笑容幼稚的有些发蠢。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拿过来放到他床头的。
江雪舟盯着它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探出被子伸手拿了过来。
纸盒边缘凝着水珠，是被人特意拿水热过的。
吸管上别着的便签换了内容：今天也要喝完。
不准自己偷偷倒掉。
他轻轻捏了捏纸盒。
然后撕开了包装把吸管叼进嘴里。
紧接着是查房、抽血、测血压，一套流程走完，他才被允许继续缩回唯一对他而言有安全感的被子里，等母亲送来早餐。
“多吃点东西，怎么还是那么瘦?”声音从门口传来，江雪舟手一抖，牛奶差点洒在病号服上。
萧望津抱着病历本站在那儿，白大褂敞着，露出里面的淡灰色毛衣。
他走进病房，站在江雪舟床边，指了指枕头底下压着的素描本。
“什么东西？”
江雪舟反应迅速的用手挡住，抬头瞪着他：“这是私人物品。
你不准动。”
萧望津挑眉：“拿出来看看嘛，我又不抢。
把我当什么了?”江雪舟耳根发烫。
那些独自一个人窝在床上躲在深夜里画的涂鸦是他住院时唯一的消遣——凶神恶煞的吊瓶，长着腿逃跑的药片，甚至还有总在他病房窗户外面徘徊想要讨他一点面包屑吃的麻雀一家。
“画画画的很好。
不错。”
萧望津看着他摊开的画本突然说。
江雪舟的画不是很有生机和活力，总是以黑色、灰色和红色为主颜色。
最新画的一张是一台心电图机吐出长长的纸带，而波浪线尽头蹲着个小人，正把乱跳的波形系成蝴蝶结。
底下写着”捕获野生心律不齐一只“。
乍一看甚至有些天真的幼稚。
江雪舟尴尬的蜷了蜷手指：“……这是，这是我无聊时候画的。”
“正好，我口袋里有一支笔。”
说着，萧望津从口袋里掏出支钢笔，在空白处唰唰几笔。
江雪舟凑过去一看——他在那个蹲着的小人旁边添了个抽象的穿着白大褂的火柴人，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牌子：主诉：患者企图偷溜——医嘱：驳回申请江雪舟有些心虚：“我没想偷溜......诶！”
很响的一个脑瓜崩。
江雪舟捂着自己脑门控诉：“萧医生，你这算不算殴打患者啊！”
萧望津慢条斯理地收回手，白大褂袖口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根据《医疗**预防和处理条例》，这叫‘预防性医疗干预’。”
“你见过哪家医院教医生用暴力干预的......”江雪舟**脑袋不满的小声嘟囔。
查房时江雪舟一首走神。
他偷偷翻看那幅涂鸦。
萧望津的笔触很特别，利落干净，毫不拖泥带水，画漫画也是很凌厉的笔触。
不像江雪舟，线条总是软绵绵的，像没吃饱饭。
“江雪舟。”
萧望津突然点名，“EF值又降了，昨晚你是不是没吃药？”
“呃......”江雪舟别过脸捏紧被角。
那药苦得舌根发麻，他昨晚确实受不了就没有吃药。
“我……他床头铃按了三次。”
护士长适当插话火上浇油，“说胸闷，结果我们跑来他还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在画麻雀，气定神闲的。”
江雪舟嘀咕：“习惯了胸闷嘛......”萧望津的眼神沉下来。
江雪舟差点以为自己要挨训，却见他转身从推车上拿了支注射器：“手伸出来。”
冰凉的酒精棉擦过皮肤时，江雪舟闭上眼。
可是他预想中的刺痛没来，反而有什么东西被塞进掌心。
是颗水果糖，包装纸上画着一个蠢不拉叽的笑脸。
“下次再敢不吃药，”萧望津突然俯身，白大褂擦过江雪舟的手背，轻声威胁，“我就把苦瓜汁掺进你的水里。”
他说话时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说到做到。”
午后暴雨突至。
江雪舟无聊的趴在窗边看雨，玻璃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二十一岁，却像个苍白的幽灵，他感觉连自己的影子都要比别人淡三分。
素描本摊在膝头，空白的那页却一笔未动。
走廊传来脚步声，江雪舟慌忙合上本子，却看见萧望津拎着滴水的伞进来，毛衣袖口被雨淋湿了一**。
“急诊刚送了个心梗的患者过来。”
他甩甩伞上的水，“我处理完后就顺路来看看某个藏药不吃药倒药的惯犯。”
江雪舟不满的晃了晃药盒：“刚才我吃药了。”
萧望津挑眉，指尖轻点窗台花盆里泥土残留的白色粉末：“是吗？
那这是什么？”
他忽然倾身，温热的呼吸扫过江雪舟耳尖，“需不需要我调监控看看，是谁把药片碾碎了往花盆里倒？
"江雪舟耳根瞬间烧红。
雨停时天己漆黑。
江雪舟窝在床上咬着笔，前面瘫着依然空白的素描本，旁边有一张被揉皱了的纸条：明天查房前，本子上画个星星给我看看。
萧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潦草的画了只胖嘟嘟的麻雀，在麻雀头顶画了个一颗六芒星。
笔尖顿了顿，又在旁边添了颗小一点的。
整座医院浸在湿漉漉的黑暗里。
路灯次第亮起，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江雪舟偏头透过冰凉的玻璃，看见萧望津撑着一柄黑伞穿过小路。
医生的身影不知为何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伞沿的水帘忽然一晃。
萧望津若有所觉般回头，目光穿过雨夜与病房的玻璃窗，准确捉住了偷看的少年。
江雪舟慌忙把自己缩起来，却看见萧望津举起另外一只空闲的手，隔空对他做了个"抓住"的虚握动作。
雨滴从指缝漏下，他的嘴唇在雨幕中轻轻开合。
医生的声音虽然被玻璃和雨声阻隔，却仍能从口型中读出那带着笑意的语调：“明天见。”
离上次萧望津给他带牛奶让他喝完己经过去了五天。
江雪舟还是一如既往讨厌医院的早晨。
六点整，护士会准时到房间里来拉开窗帘。
他讨厌太阳光。
那些刺眼的光线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得他眼眶发酸。
江雪舟习惯性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试图把自己藏进不被阳光照射到的阴影里——那里对他而言安全得多，没有铺天盖地的白，也没有他本来就不该碰到的阳光来灼烧他的皮肤。
初升太阳的光随着时间推移慢慢从缝隙里钻进来，正好落在床头的那盒牛奶的包装上，愈发显得那头**牛笑容幼稚的有些发蠢。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拿过来放到他床头的。
江雪舟盯着它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探出被子伸手拿了过来。
纸盒边缘凝着水珠，是被人特意拿水热过的。
吸管上别着的便签换了内容：今天也要喝完。
不准自己偷偷倒掉。
他轻轻捏了捏纸盒。
然后撕开了包装把吸管叼进嘴里。
紧接着是查房、抽血、测血压，一套流程走完，他才被允许继续缩回唯一对他而言有安全感的被子里，等母亲送来早餐。
“多吃点东西，怎么还是那么瘦?”声音从门口传来，江雪舟手一抖，牛奶差点洒在病号服上。
萧望津抱着病历本站在那儿，白大褂敞着，露出里面的淡灰色毛衣。
他走进病房，站在江雪舟床边，指了指枕头底下压着的素描本。
“什么东西？”
江雪舟反应迅速的用手挡住，抬头瞪着他：“这是私人物品。
你不准动。”
萧望津挑眉：“拿出来看看嘛，我又不抢。
把我当什么了?”江雪舟耳根发烫。
那些独自一个人窝在床上躲在深夜里画的涂鸦是他住院时唯一的消遣——凶神恶煞的吊瓶，长着腿逃跑的药片，甚至还有总在他病房窗户外面徘徊想要讨他一点面包屑吃的麻雀一家。
“画画画的很好。
不错。”
萧望津看着他摊开的画本突然说。
江雪舟的画不是很有生机和活力，总是以黑色、灰色和红色为主颜色。
最新画的一张是一台心电图机吐出长长的纸带，而波浪线尽头蹲着个小人，正把乱跳的波形系成蝴蝶结。
底下写着”捕获野生心律不齐一只“。
乍一看甚至有些天真的幼稚。
江雪舟尴尬的蜷了蜷手指：“……这是，这是我无聊时候画的。”
“正好，我口袋里有一支笔。”
说着，萧望津从口袋里掏出支钢笔，在空白处唰唰几笔。
江雪舟凑过去一看——他在那个蹲着的小人旁边添了个抽象的穿着白大褂的火柴人，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牌子：主诉：患者企图偷溜——医嘱：驳回申请江雪舟有些心虚：“我没想偷溜......诶！”
很响的一个脑瓜崩。
江雪舟捂着自己脑门控诉：“萧医生，你这算不算殴打患者啊！”
萧望津慢条斯理地收回手，白大褂袖口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根据《医疗**预防和处理条例》，这叫‘预防性医疗干预’。”
“你见过哪家医院教医生用暴力干预的......”江雪舟**脑袋不满的小声嘟囔。
查房时江雪舟一首走神。
他偷偷翻看那幅涂鸦。
萧望津的笔触很特别，利落干净，毫不拖泥带水，画漫画也是很凌厉的笔触。
不像江雪舟，线条总是软绵绵的，像没吃饱饭。
“江雪舟。”
萧望津突然点名，“EF值又降了，昨晚你是不是没吃药？”
“呃......”江雪舟别过脸捏紧被角。
那药苦得舌根发麻，他昨晚确实受不了就没有吃药。
“我……他床头铃按了三次。”
护士长适当插话火上浇油，“说胸闷，结果我们跑来他还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在画麻雀，气定神闲的。”
江雪舟嘀咕：“习惯了胸闷嘛......”萧望津的眼神沉下来。
江雪舟差点以为自己要挨训，却见他转身从推车上拿了支注射器：“手伸出来。”
冰凉的酒精棉擦过皮肤时，江雪舟闭上眼。
可是他预想中的刺痛没来，反而有什么东西被塞进掌心。
是颗水果糖，包装纸上画着一个蠢不拉叽的笑脸。
“下次再敢不吃药，”萧望津突然俯身，白大褂擦过江雪舟的手背，轻声威胁，“我就把苦瓜汁掺进你的水里。”
他说话时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说到做到。”
午后暴雨突至。
江雪舟无聊的趴在窗边看雨，玻璃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二十一岁，却像个苍白的幽灵，他感觉连自己的影子都要比别人淡三分。
素描本摊在膝头，空白的那页却一笔未动。
走廊传来脚步声，江雪舟慌忙合上本子，却看见萧望津拎着滴水的伞进来，毛衣袖口被雨淋湿了一**。
“急诊刚送了个心梗的患者过来。”
他甩甩伞上的水，“我处理完后就顺路来看看某个藏药不吃药倒药的惯犯。”
江雪舟不满的晃了晃药盒：“刚才我吃药了。”
萧望津挑眉，指尖轻点窗台花盆里泥土残留的白色粉末：“是吗？
那这是什么？”
他忽然倾身，温热的呼吸扫过江雪舟耳尖，“需不需要我调监控看看，是谁把药片碾碎了往花盆里倒？
"江雪舟耳根瞬间烧红。
雨停时天己漆黑。
江雪舟窝在床上咬着笔，前面瘫着依然空白的素描本，旁边有一张被揉皱了的纸条：明天查房前，本子上画个星星给我看看。
萧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潦草的画了只胖嘟嘟的麻雀，在麻雀头顶画了个一颗六芒星。
笔尖顿了顿，又在旁边添了颗小一点的。
整座医院浸在湿漉漉的黑暗里。
路灯次第亮起，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江雪舟偏头透过冰凉的玻璃，看见萧望津撑着一柄黑伞穿过小路。
医生的身影不知为何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伞沿的水帘忽然一晃。
萧望津若有所觉般回头，目光穿过雨夜与病房的玻璃窗，准确捉住了偷看的少年。
江雪舟慌忙把自己缩起来，却看见萧望津举起另外一只空闲的手，隔空对他做了个"抓住"的虚握动作。
雨滴从指缝漏下，他的嘴唇在雨幕中轻轻开合。
医生的声音虽然被玻璃和雨声阻隔，却仍能从口型中读出那带着笑意的语调：“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