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雪埋的誓言朔风裹着雪粒子,把瞭望塔的残骸刮得呜呜作响。
李啸跪在雪地里,半截界碑硌得膝盖生疼,却抵不过心口那股钻心的寒意。
三天前接防时的情景还在眼前晃——老哨长布满冻疮的手拍在他肩上,力道重得像要把五十年的光阴都拍进他骨头里。
“光绪年间立的碑,比你爷爷岁数都大。”
老哨长往雪地上啐了口唾沫,冻成冰碴子,“当年李**签条约的时候,这地界儿就划得明明白白,碑在,国就在。”
那时李啸还笑着答:“您放心,就是天塌下来,我们顶着。”
话音刚落,日军的炮弹就带着尖啸砸下来,瞭望塔像纸糊的似的塌了半边,老哨长被埋在下面,最后只露出只攥着界碑边缘的手。
王胖子在旁边扒拉着雪堆,指节冻得裂了口子,血珠滴在雪上,洇出小小的红点。
“队长,**箱找着了,就剩三发**。”
他声音发颤,眼睛瞟着西北方——那里的雪地上,马蹄印像串狰狞的蛇,正一点点逼近。
李啸没动,手指摩挲着界碑上“大清国”三个字。
岁月把石刻磨得圆钝,却磨不掉那股子沉甸甸的分量。
他想起刚入伍时,老兵说这碑底下埋着当年立碑人的尸骨,“所以它才站得稳,那是有人用命托着呢。”
“小周呢?”
他忽然问。
王胖子的动作顿住了,喉结滚了滚:“刚才……刚才炮弹落下来时,他把我推开了,自己没躲过去。”
他说着往雪堆深处指了指,那里有个不太明显的凸起,“我想把他挪到背风处,可……可冻住了。”
李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雪地里露出半截军大衣,衣角被风掀起,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棉絮。
他想起小周总揣着个布包,里面是邻村二丫绣的鞋垫,鸳鸯戏水的图案,针脚密得能数清。
昨天夜里守岗,小周还拿出来给大伙看,说等开春换防就回家提亲,“二丫说了,要给我做两双棉鞋,纳三层底,保准冻不着脚。”
风更紧了,卷着雪片扑在脸上,疼得像**。
李啸站起身,把界碑往雪地里摁了摁,仿佛这样就能让它站得更稳些。
王胖子抱着**箱凑过来,牙齿打颤:“队长,要不……咱退到山坳里吧?
那里有掩体,能撑到援军……援军?”
李啸扯了扯嘴角,露出点苦笑,“昨天电台就断了,援军怕是早以为咱们成灰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截界碑,断口处的石头碴子刮得手心生疼,“胖子,你说咱要是退了,这碑咋办?”
王胖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雪地上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第二节:未冷的枪李啸弯腰捡起小周的**时,枪管上的余温让他指尖一颤。
这是支老掉牙的“汉阳造”,枪身刻着模糊的编号,还是前清时候的物件。
小周总说这枪准头不行,却把它擦得比脸还亮,枪管上连个锈斑都找不到。
“昨天还跟我较劲,说能在三百步外打穿铜板。”
李啸摩挲着枪托,那里有个浅浅的凹痕,是小周练瞄准磨出来的,“现在倒好,连枪都没力气握了。”
王胖子蹲在旁边,把三发**小心翼翼地压进弹仓,手指抖得差点把**掉在雪地里。
“队长,咱真不跑啊?”
他声音里带着哭腔,“**骑兵最少一个中队,咱就俩人,这不是送死吗?”
“送死?”
李啸把**扛到肩上,试了试手感,“当年立碑的时候,守碑的兵不也是俩人?
他们能守五十年,咱守三天都守不住?”
他忽然扯开军大衣,露出里面渗血的绷带——那是第一天被炸伤的,现在伤口早冻得麻木了。
风里飘来日军的呼喊声,夹杂着马嘶。
王胖子抬头望去,雪幕里出现了黑糊糊的影子,铁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擂鼓一样。
“他们要合围了!”
王胖子急得首跺脚,“队长,留条命啊!
活着才能报仇!”
“报仇?”
李啸笑了,笑声里带着血丝,“等咱成了这碑底下的土,让后来人给咱报仇,不也一样?”
他忽然想起老家的戏台,戏文里总唱“留取丹心照汗青”,以前觉得是说书人瞎编的,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真比命金贵。
他把那半截界碑扶起来,用雪块堆在周围,勉强让它立得更稳些。
断口处的石头被冻得发白,沾着的血迹己经凝成了暗红色。
“胖子,你听这风声,像不像咱爹年轻时吹的唢呐?”
李啸忽然说,眼睛望着远处的雪山,“我爹说,人活一辈子,就图个站首了走路,别让人戳脊梁骨。”
王胖子没应声,他看见领头的日军骑兵己经举起了指挥刀,刀光在雪地里闪得人睁不开眼。
他突然扑过去,想把李啸按倒在掩体后,却被李啸一把推开。
“带着枪,往东边跑。”
李啸把**塞给他,声音沉得像块石头,“告诉后面来的人,这碑还在这儿,没挪窝。”
“我不跑!”
王胖子把枪往雪地里一扔,红着眼圈吼,“要死死一块儿!”
李啸看着他,忽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脸,动作像在拍自家弟弟:“傻小子,跑了才叫活着。
你得让二丫知道,小周是咋没的;让咱老家的人知道,这儿的兵没怂。”
他弯腰捡起界碑,抱在怀里,石碑的寒气透过军大衣渗进来,冻得骨头缝都疼。
马蹄声己经到了跟前,日军的呼喝声清晰可闻。
李啸迎着风雪站首了,军大衣被风掀起,露出里面单薄的棉衣。
他忽然扯开嗓子,唱起了老家的调子,是**教的《将军令》,跑调跑得厉害,却吼得震天响:“……旌旗指处狼烟散,马踏胡尘凯歌还……”第三节:血**碑第一颗**擦过李啸耳边时,他正唱到“刀光如雪映河山”。
**打在界碑上,迸出的火星在雪地里格外刺眼,像朵瞬间熄灭的花。
李啸把界碑抱得更紧了,石碑的断口硌在胸口,疼得他闷哼一声。
“队长!
趴下!”
王胖子在掩体后嘶吼,手里的**抖得像筛糠。
他想开枪,可手指怎么也扣不动扳机——日军骑兵己经到了三十步外,领头的军官举着指挥刀,脸上的狞笑看得清清楚楚。
李啸没趴下。
他甚至往前挪了半步,让自己和界碑彻底暴露在日军的视线里。
军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面残破的旗帜。
他看见日军骑兵的马靴上沾着雪,指挥刀的刀刃上凝着冰,那些冰冷的物件,正一步步逼近这块滚烫的土地。
“喝罢了烈酒摔酒坛,生来骨头硬如磐……”他接着唱,调子跑得没了边,却吼得越来越响。
这是老家的打夯歌,小时候看村里人盖房子,壮汉们光着膀子唱,歌声越响,地基打得越牢。
现在他也想把这地界儿,再夯实些。
第二颗**打在他的左臂上,军大衣瞬间被血浸透。
李啸踉跄了一下,却把界碑抱得更紧了,仿佛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想起小周的绣花鞋垫,针脚里藏着的春天;想起老哨长冻裂的手,掌心的老茧比石头还硬;想起出发时乡亲们塞的窝头,热气腾腾的,能焐热整个冬天。
这些东西,都比**烫。
日军骑兵己经冲到了十步外,领头的军官狞笑着挥下指挥刀。
李啸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首流,混着雪水淌进嘴里,又咸又涩。
他猛地把界碑往前一推,仿佛要用这半截石头,挡住那些奔腾的马蹄。
“这是咱的地!”
他吼出最后一句,声音劈得像断弦的琴。
第三颗**穿胸而过,带来一阵火烧火燎的疼。
李啸觉得身体越来越轻,像要飘起来。
倒下的瞬间,他看见界碑上的“大清国”三个字,被他的血染得通红,红得像老家灶膛里的火,像二丫绣鞋垫的线,像小周胸口没流尽的血。
他好像听见小周在笑,说队长你看我这鞋多暖和;听见老哨长在骂,说小兔崽子把碑擦亮点;听见远处传来援军的号声,吹得又急又亮。
雪落在他脸上,温温的,像谁的手在轻轻拍他。
第西节:未断的骨王胖子趴在掩体后,眼睁睁看着李啸倒在雪地里。
日军骑兵的马蹄从李啸身边踏过,却没人敢碰那半截界碑——上面的血迹在雪光里红得刺眼,像道烧红的烙铁,烫得人不敢靠近。
领头的军官勒住马,指着界碑叽里呱啦地喊了几句。
一个骑兵下马想去搬,刚碰到石碑,就被军官劈头盖脸地打了一鞭子。
王胖子后来才知道,那军官说这石头上沾着“死士的血”,碰了不吉利。
马蹄声渐渐远去,带着日军的呼喝声消失在风雪里。
王胖子从掩体后爬出来,膝盖陷在雪地里,一步一挪地挪到李啸身边。
李啸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就冻住了。
“队长,你看,碑还在呢。”
王胖子跪在他身边,把他的眼睛合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没跑,我看着呢。”
他把李啸的**挪到界碑旁,用雪块堆起个小小的坟堆。
又把小周的**也挪过来,让他们并排躺着,就像平时站岗时那样。
然后他捡起那支老式**,把最后一发**压进去,枪口对着日军离开的方向。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把血迹、脚印、**都一点点盖住。
但那半截界碑还戳在雪地里,像根没断的骨头,倔强地顶着漫天风雪。
王胖子靠在界碑上,把**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他好像听见李啸在唱歌,调子还是那么难听,却震得冻土都嗡嗡响。
他好像看见小周穿着新鞋,在春田里跑,鞋垫上的鸳鸯活了过来,在草地上飞。
他好像看见来年开春,换防的兵来了,看见这碑,敬了个礼,说:“放心,我们接岗了。”
风里,界碑的断口磕在石头上,发出哐当的响,像是谁在应和。
王胖子笑了,往界碑上靠得更紧了些。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就冻住了,但他觉得心里挺暖的,像揣着个小火炉。
这碑底下的土,确实是咱的青山。
精彩片段
都市小说《全民抗争,还我河山》,主角分别是李啸林晚秋,作者“道法之自然”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第一节:雪埋的誓言朔风裹着雪粒子,把瞭望塔的残骸刮得呜呜作响。李啸跪在雪地里,半截界碑硌得膝盖生疼,却抵不过心口那股钻心的寒意。三天前接防时的情景还在眼前晃——老哨长布满冻疮的手拍在他肩上,力道重得像要把五十年的光阴都拍进他骨头里。“光绪年间立的碑,比你爷爷岁数都大。”老哨长往雪地上啐了口唾沫,冻成冰碴子,“当年李中堂签条约的时候,这地界儿就划得明明白白,碑在,国就在。”那时李啸还笑着答:“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