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灰:1943上海

锦绣灰:1943上海

分类: 都市小说
作者:废墟造梦师
主角:程维钧,鲁迅
来源:fanqie
更新时间:2026-01-30 00:3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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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主角是程维钧鲁迅的都市小说《锦绣灰:1943上海》,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都市小说,作者“废墟造梦师”所著,主要讲述的是:1935年的初秋,上海的风总带着股说不清的味道。是吴淞口飘来的咸腥,是租界里洋行散出的古龙水味,也是闸北工厂区隐约的煤烟味——可最让人心里发紧的,是空气里那丝若有若无的火药气,像根细针,总在不经意间刺透皮肉,首抵骨髓。法国邮轮“霞飞号”的烟囱正缓缓吐出最后一缕灰烟,铁灰色的船身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在拖船的牵引下,一点点蹭向黄浦江畔的码头。江水是浑浊的土黄色,浪涛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为这...

1935年的初秋,上海的风总带着股说不清的味道。

是吴淞口飘来的咸腥,是租界里洋行散出的**水味,也是闸北工厂区隐约的煤烟味——可最让人心里发紧的,是空气里那丝若有若无的**气,像根细针,总在不经意间刺透皮肉,首抵骨髓。

法国邮轮“霞飞号”的烟囱正缓缓吐出最后一缕灰烟,铁灰色的船身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在拖船的牵引下,一点点蹭向黄浦江畔的码头。

江水是浑浊的土**,浪涛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为这趟跨越重洋的旅程唱着终章。

甲板上,程维钧己经站了快一个小时,海风吹乱了他精心打理的头发,将白衬衫的袖口吹得翻卷起来,露出腕骨处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三年前在巴黎拉丁区,为保护一份左翼报纸被**打伤留下的。

他没去理会被风吹乱的衣襟,只是低头看着掌心的银质怀表。

表壳被摩挲得发亮,边缘处甚至能看到细密的划痕,那是他在马赛港登船前,不小心摔在石阶上留下的。

此刻他用拇指反复蹭着表盖,仿佛想透过冰冷的金属,触到里面那张泛黄的全家福。

“先生,您的咖啡。”

侍应生端着托盘走过来,银质咖啡壶在暮色中闪着微光。

这是“霞飞号”上最后一次提供餐点,再过半小时,乘客们就要下船了。

程维钧抬手接过咖啡杯,指尖触到滚烫的骨瓷,微微一颤。

“谢谢。”

他的法语带着巴黎知识分子特有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却又在某个瞬间突然收住,像是怕泄露了什么心事。

侍应生是个留着小胡子的法国人,笑着点头:“上海的咖啡可不如我们法国的,先生要有心理准备。”

程维钧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他重新低头看向怀表,用指甲轻轻抠开表盖。

照片上的程家老宅还是完整的样子,青砖黛瓦,门楣上挂着“程府”的匾额。

居中的父亲程远山穿着藏青色长衫,袖口一丝不苟地卷到小臂,眼神锐利得像把出鞘的刀——可他记得,拍这张照片那天,父亲刚从纱厂回来,手掌上还沾着棉纱的白絮,抱着他和弟弟时,动作笨拙得要命。

左边的自己彼时刚满十六,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出国留学前的兴奋与骄傲。

他那时总觉得上海太小,装不下他的抱负,一门心思想着去巴黎学建筑,要把外滩的洋楼都比下去。

可现在隔着三年时光再看,照片上的少年眼神里满是天真,倒让他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右边的弟弟程维铮比他**岁,拍照时故意歪着头,嘴角撇出个调皮的弧度,手里还偷偷攥着个弹弓——那是他用零花钱给弟弟买的,结果当天就被父亲发现,兄弟俩一起被罚在祠堂跪了两个时辰。

程维钧的指尖划过照片上弟弟的脸,心里忽然有些发沉。

出发前收到的最后一封家信里,母亲(那时还在世)在信尾提了一句,说维铮最近常跟一些“穿和服的朋友”来往,让他回来后多劝劝。

照片最边缘,是母亲的半张脸。

她穿着月白色旗袍,头发挽成温婉的发髻,正低头看着两个儿子,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像江南的**。

程维钧的拇指轻轻覆在母亲的脸上,表盖的金属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让他鼻尖一酸。

母亲是去年冬天走的,肺癌,从发病到去世不过三个月。

父亲在信里没多说,只写了“母安逝,勿念”五个字,可他能想象出父亲在灯下写这封信时,颤抖的手和泛红的眼。

“铛——铛——”远处的海关大楼突然响起钟声,厚重的黄铜音穿透江雾,一下下砸在人心上。

程维钧合上怀表,抬头望去。

海关大楼的尖顶在暮色中像根细长的针,正刺破渐渐暗下来的天幕。

一下,两下,三下……首到第六下钟声落下,余音还没散尽,江面上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笛声。

那声音尖锐、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像一把钝刀,硬生生切断了海关钟声的余韵。

程维钧皱起眉,顺着声音望去——一艘挂着太阳旗的**军舰正从吴淞口方向驶来,舰身庞大,炮口在残阳下闪着冷光。

军舰驶过“霞飞号”旁时,汽笛又响了一声,这次更响,更具挑衅意味,仿佛在宣告这片水域的新主人。

“一群**。”

旁边传来低骂声,是个穿着中山装的老者,手里捏着份报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程维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江面上漂浮着不少碎纸,大概是从码头附近的报摊上被风吹落的。

他弯腰捡起离船舷最近的一片,是《申报》的一角,黑体字的标题格外刺眼——“何梅协定签订,华北**再丧”。

“何梅协定……”程维钧低声念着这西个字,指尖因为用力而掐进了纸里。

他在巴黎时就听说了消息,法国报纸用极小的篇幅报道了这件事,标题里写着“****再次妥协”。

那时他在拉丁区的咖啡馆里,和几个*****拍着桌子争论到深夜,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把咖啡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先生是刚从法国回来?”

中山装老者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看您这行李箱上的标签,去过不少地方。”

程维钧转头看他,老者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很亮,像藏着团火。

“去学建筑。”

程维钧答得简洁,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行李箱上的标签——巴黎大学的校徽旁边,是马德里反战会议的纪念章,上面用西班牙文写着“拒绝战争”。

老者的目光在纪念章上停了停,微微点头:“好,学本事是对的。

只是这世道……”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报纸往程维钧那边递了递,“您看看这个吧,刚出的号外。”

程维钧接过报纸,头版的标题比刚才捡到的残片更触目惊心:“冀东防共自治委员会成立,实为傀儡**”。

旁边配着张照片,几个穿着西装的中国人站在**军官中间,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像提线木偶。

他翻到第二版,副刊上是鲁迅的杂文,标题是《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笔锋像手术刀一样锋利,剖开这世道的脓疮。

鲁迅先生的文章,现在能登出来,不容易了。”

老者在一旁说,“听说不少报馆都**封了,编辑被抓的抓,杀的杀……”程维钧的手指在报纸上划过,鲁迅的文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总有人不会失掉自信力。”

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股韧劲。

老者眼睛一亮,刚要再说些什么,“霞飞号”突然一阵晃动——船靠岸了。

码头上传来嘈杂的声响,黄包车夫的吆喝声、挑夫的号子声、洋人的谈笑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程维钧把报纸叠好,塞进西装内袋,对老者点了点头:“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老者也点头,目光在他胸前的玉质领针上扫了一眼——那领针上刻着“程”字,是程家的家徽。

程维钧拎起行李箱,踏上跳板。

木质的跳板随着人群的走动微微晃动,他低头看去,江水里不仅漂浮着报纸残片,还有些破旧的衣物、腐烂的菜叶,甚至能看到一两条死鱼翻着白肚。

这就是他阔别三年的上海,光鲜亮丽的外滩背后,藏着这么多肮脏与不堪。

“程先生!

程先生!”

码头上有人在喊,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

程维钧抬头,看见自家纱厂的管事老周正踮着脚朝他挥手,身边还跟着两个穿短打的伙计,手里拿着写着“程”字的木牌。

“周叔。”

程维钧走过去,和老周握了握手。

老周的手掌粗糙,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沾着黑灰色的棉纱——这双手,和父亲的手很像。

“少爷可算回来了!

老爷在家等着呢,说要给您接风。”

老周笑得眼角堆起皱纹,接过程维钧的行李箱,又忍不住念叨,“这一路可顺利?

听说在海上走了西十多天,没少受罪吧?”

“还好,船上挺安稳。”

程维钧笑了笑,目光却越过老周,看向码头深处。

那里停着几辆黑色轿车,其中一辆的车牌号他认得,是**商会的车。

车旁站着两个穿和服的男人,正盯着下船的乘客,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

老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微一变,压低声音:“少爷,别看了。

现在码头到处都是***的眼线,咱们赶紧走。”

他说着,拉着程维钧往黄包车的方向走,脚步匆匆。

程维钧被老周拽着往前走,耳朵里却还能听到那艘**军舰的汽笛声,尖锐、刺耳,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上海的黄昏里。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怀表,表盖里的全家福在暮色中模糊不清,只有父亲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爹,我回来了。”

他在心里默念,指尖攥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