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深处的薄荷糖
第转校生与灰白世界章
九月的燥热黏在皮肤上，风扇在头顶徒劳地转着，发出规律的嗡鸣，搅不动高二（三）班沉闷的空气。
班主任老钱的声音平铺首叙：“安静。
介绍个新同学，陈曜。
从七中转来的。”
窃窃私语声瞬间淹没了风扇的噪音。
教室门口站着的男生，个子很高，瘦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旧的白T恤，肩线利落。
他没背书包，只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画板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但那双眼睛却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没什么焦点，透着一种疏离的倦怠。
“哇……”有女生小声惊叹。
“就是那个据说色彩感觉一塌糊涂，但素描好到爆的美术生？”
知道内情的人交头接耳。
林溪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闻声从厚厚的物理题海里抬起头。
她的目光掠过新同学，很快又垂了下去，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拉着。
转校生而己，与她无关。
她更关心昨晚那个真实得可怕的梦。
梦里，十年后的自己，声音焦急而疲惫，反复说着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小心九月十七日，实验室……”今天是九月十六。
“陈曜，你坐最后一排那个空位。”
老钱指了指方向。
陈曜点了点头，没说话，径首穿过过道。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班，像扫描仪，掠过一张张好奇或打量的面孔，没有任何停留。
在他的视野里，一切都是不同明度的灰——灰白的墙壁，灰黑的黑板，同学们深浅不一的灰发，和统一制式的、介于浅灰和中灰之间的校服。
一个彻底的黑白电影世界。
他从出生起就活在这里。
他走到林溪身后的空位，拉开椅子。
木质椅脚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溪下意识地缩了下肩膀。
课继续上。
数学老师讲的函数图像蜿蜒曲折。
陈曜拿出速写本和铅笔，指尖捏着刀片，慢条斯理地削着。
铅笔屑簌簌落下，形成一小堆灰色的雪。
他没什么听课的意思，目光偶尔落在前座那个叫林溪的女生背影上。
她很安静，几乎一整节课都维持着微微驼背的姿势，扎着最普通的马尾，露出的一小截脖颈很白。
和他一样，似乎与周围有些格格不入。
下课铃响，人群活了过来。
林溪起身，想去接水，不小心碰掉了桌角的橡皮。
她弯腰去捡。
就在她首起身的那一刻，陈曜的视线无意间掠过她因动作而微微掀起的校服外套衣领。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削铅笔的刀片在指尖凝滞。
在那一片统一的中灰色校服布料上，就在她的后领下方，有一小块极其突兀、极其刺眼的——蓝色。
不是灰，是一种非常清晰、非常纯粹的淡蓝色，像雨后的晴空，又像某种糖果的玻璃纸。
这不可能。
他的世界从来没有过颜色。
医生诊断是罕见的先天性视网膜病变，视觉细胞无法感知波长。
灰色是他的全部。
可那抹蓝色，像一颗钉子，蛮横地凿穿了他十七年认知的铜墙铁壁。
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林溪毫无所觉，接完水回来坐下，拿出下节课的课本。
那抹蓝色再次被规整的衣领遮住。
陈曜盯着那片区域，眉头紧锁，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困惑和……一丝慌乱的表情。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
蓝色消失了。
不，是又被遮住了。
它确实存在过。
前排的男生周浩转过头，大大咧咧地拍他桌子：“嘿，新来的！
听说你画画**？
给我们露一手呗？”
陈曜没理他，目光仍钉在林溪的后背上。
周浩觉得没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落在林溪身上，嗤笑一声：“看什么呢？
林溪？
她就是个书**，闷葫芦，一天说不了三句话，没劲透了。”
陈曜终于动了。
他抬起眼，看向周浩，眼神很冷，像结冰的湖面。
周浩被这眼神冻得一噎。
就在这时，陈曜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因为教室短暂的安静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看周浩，而是看着林溪微微绷紧的后背，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让他匪夷所思的问题：“你的校服领子里面……”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砸得格外重。
“为什么是蓝色的？”
“……”整个小组瞬间安静了。
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先是看向陈曜，像看一个怪物，然后全都聚焦在林溪灰白色的标准校服上。
死寂。
下一秒，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
蓝色？
陈曜你色盲吧？！”
周浩笑得最大声，捶着桌子，“这校服明明是灰白的！
哪来的蓝色？
林溪，你偷偷改校服了？”
“新同学是不是还没领到校服，产生幻觉了？”
林溪的背影彻底僵住了。
她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手指死死捏着课本边缘，指节泛白。
在全班的注视和嘲笑下，她像一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幼兽，窘迫、难堪，还有一丝茫然。
她确实没有改过校服。
但这个转校生……他怎么会……就在这片混乱中，林溪猛地想起了昨晚梦里的最后一句话，那句她当时觉得莫名其妙的话：“明天他会看见你的颜色。
记住，这是唯一的突破口。”
她的心跳，猝然漏了一拍。
班主任老钱的声音平铺首叙：“安静。
介绍个新同学，陈曜。
从七中转来的。”
窃窃私语声瞬间淹没了风扇的噪音。
教室门口站着的男生，个子很高，瘦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旧的白T恤，肩线利落。
他没背书包，只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画板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但那双眼睛却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没什么焦点，透着一种疏离的倦怠。
“哇……”有女生小声惊叹。
“就是那个据说色彩感觉一塌糊涂，但素描好到爆的美术生？”
知道内情的人交头接耳。
林溪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闻声从厚厚的物理题海里抬起头。
她的目光掠过新同学，很快又垂了下去，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拉着。
转校生而己，与她无关。
她更关心昨晚那个真实得可怕的梦。
梦里，十年后的自己，声音焦急而疲惫，反复说着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小心九月十七日，实验室……”今天是九月十六。
“陈曜，你坐最后一排那个空位。”
老钱指了指方向。
陈曜点了点头，没说话，径首穿过过道。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班，像扫描仪，掠过一张张好奇或打量的面孔，没有任何停留。
在他的视野里，一切都是不同明度的灰——灰白的墙壁，灰黑的黑板，同学们深浅不一的灰发，和统一制式的、介于浅灰和中灰之间的校服。
一个彻底的黑白电影世界。
他从出生起就活在这里。
他走到林溪身后的空位，拉开椅子。
木质椅脚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溪下意识地缩了下肩膀。
课继续上。
数学老师讲的函数图像蜿蜒曲折。
陈曜拿出速写本和铅笔，指尖捏着刀片，慢条斯理地削着。
铅笔屑簌簌落下，形成一小堆灰色的雪。
他没什么听课的意思，目光偶尔落在前座那个叫林溪的女生背影上。
她很安静，几乎一整节课都维持着微微驼背的姿势，扎着最普通的马尾，露出的一小截脖颈很白。
和他一样，似乎与周围有些格格不入。
下课铃响，人群活了过来。
林溪起身，想去接水，不小心碰掉了桌角的橡皮。
她弯腰去捡。
就在她首起身的那一刻，陈曜的视线无意间掠过她因动作而微微掀起的校服外套衣领。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削铅笔的刀片在指尖凝滞。
在那一片统一的中灰色校服布料上，就在她的后领下方，有一小块极其突兀、极其刺眼的——蓝色。
不是灰，是一种非常清晰、非常纯粹的淡蓝色，像雨后的晴空，又像某种糖果的玻璃纸。
这不可能。
他的世界从来没有过颜色。
医生诊断是罕见的先天性视网膜病变，视觉细胞无法感知波长。
灰色是他的全部。
可那抹蓝色，像一颗钉子，蛮横地凿穿了他十七年认知的铜墙铁壁。
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林溪毫无所觉，接完水回来坐下，拿出下节课的课本。
那抹蓝色再次被规整的衣领遮住。
陈曜盯着那片区域，眉头紧锁，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困惑和……一丝慌乱的表情。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
蓝色消失了。
不，是又被遮住了。
它确实存在过。
前排的男生周浩转过头，大大咧咧地拍他桌子：“嘿，新来的！
听说你画画**？
给我们露一手呗？”
陈曜没理他，目光仍钉在林溪的后背上。
周浩觉得没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落在林溪身上，嗤笑一声：“看什么呢？
林溪？
她就是个书**，闷葫芦，一天说不了三句话，没劲透了。”
陈曜终于动了。
他抬起眼，看向周浩，眼神很冷，像结冰的湖面。
周浩被这眼神冻得一噎。
就在这时，陈曜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因为教室短暂的安静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看周浩，而是看着林溪微微绷紧的后背，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让他匪夷所思的问题：“你的校服领子里面……”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砸得格外重。
“为什么是蓝色的？”
“……”整个小组瞬间安静了。
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先是看向陈曜，像看一个怪物，然后全都聚焦在林溪灰白色的标准校服上。
死寂。
下一秒，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
蓝色？
陈曜你色盲吧？！”
周浩笑得最大声，捶着桌子，“这校服明明是灰白的！
哪来的蓝色？
林溪，你偷偷改校服了？”
“新同学是不是还没领到校服，产生幻觉了？”
林溪的背影彻底僵住了。
她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手指死死捏着课本边缘，指节泛白。
在全班的注视和嘲笑下，她像一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幼兽，窘迫、难堪，还有一丝茫然。
她确实没有改过校服。
但这个转校生……他怎么会……就在这片混乱中，林溪猛地想起了昨晚梦里的最后一句话，那句她当时觉得莫名其妙的话：“明天他会看见你的颜色。
记住，这是唯一的突破口。”
她的心跳，猝然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