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社公谢瑞
灵根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幸亏你没开门，知味丫头。”
熹微晨光洒下，鱼知味身旁的木门震颤，布满皱纹的老脸自实心的门内挤了出来，深褐色的眉毛之下，木质的眼珠子尽显慈祥和蔼，“要不然老夫还真救不了你。”
“多谢社公搭救则个！”
社公，也就是俗称的“土地爷”。
鱼知味双手抱拳，眼睛微红，努力挤出眼泪，笨拙地学着话本里落难之时的江湖好汉那般跪地大拜：“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知味感激涕零，今日要不是社公钻进门里，拦住我那一双好爹娘，我怕是得去跟着他们享福了。”
社公谢瑞眼皮首跳，心里冷哼，“什么叫‘钻’进门里，老夫那是‘附’在门上，乡野丫头，言辞粗鄙，不堪入耳。”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叹气：“唉！”
鱼知味：“社公何故叹气？”
鱼知味眼前，单薄的木门变形，“长”出一条宛若粗糙的老树皮似的胳膊，谢瑞掩面而泣：“只恨谢某无能，为此方土地近逾两百载，飨食香火无算，却法力尔尔，堪比半步筑基，一不能在洪水里救鱼家店一百三十七人性命，二不能在你爹娘手里护你周全……待到金乌西沉，你那狠心的爹娘，就要把你带去淹死，一家子团团圆圆做死鬼了。”
谢瑞心里酸溜溜的，想他做了两百载土地，兢兢业业吸食香火，数百年如一日不敢怠慢，鱼良和高玉英才死了几天，一身法力堪堪快追上他了！
苍天无眼！
堂堂谢县令居然被两个乡下的泥腿子比下去了！
谢瑞捶胸顿足，哀声叹气，哭声也因此真诚了几分，惹得想到自身处境的鱼知味不禁悲从中来，刚才硬挤没挤出来的眼泪哗哗往外淌。
要是谢瑞几百年前的同僚听得他苍老难听的哭声，怕是要笑问谢瑞哭得到底是鱼家店淹死的一百三十七口，还是自己两百年还卡在半步筑基了。
鱼知味抹去眼泪，谢瑞仍在忘我哭泣。
鱼知味抓耳挠腮，这老梆子，真能演，真能哭！
要不是鱼知味清楚地记得鱼良说过，堂弟用尿和泥做成桃子供给土地，被和土地有几分像的阴沉怪老头举起龙头拐杖狠狠地抽在后脑勺上，登时成了流口水嘿嘿笑的傻子，鱼知味想必就信了谢瑞的漂亮话。
不晓得该怎么“安慰”谢瑞，叫他停下难听哭声的鱼知味只好“好奇”问道：“敢问社公，何为半步筑基？”
谢瑞眼皮再跳，“没眼力见的臭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净戳本神的伤心处。”
可想到关乎自己前途的谋划，谢瑞耐下性子，和蔼可亲地向鱼知味解释道：“筑基，是修仙者的第二个大境界。”
鱼知味心中一动，竖起耳朵，往谢瑞跟前挪了一小步：“修仙者？”
鱼知味听走街串巷的货郎说过仙人，传说中长生不老的厉害人物嘛，可这“修仙者”倒是头一回听说。
知识储备的优越感在谢瑞心头油然而生，他挺起胸膛，**着凝成一坨的褐色胡须，侃侃而谈：“所谓仙人，朝北海而暮苍梧，天地不灭而长存。”
“修仙者，顾名思义，便是走在成仙路上的行者。”
“炼气，筑基，金丹……”谢瑞揪着胡子，顿了一顿，“嗯，这便是修仙者的登仙路。”
至于金丹后面的境界是什么，有几个，生前中饱私囊，大贪特贪，死后侥幸封土地，百余年未曾离开脚下这片土地的谢瑞不知道，也无处知道，更不想知道。
仙有仙途，神有神道，他只是堪比半步筑基，并不是炼气后期。
要想更进一步，除非扩大管辖范围，或者受封更高神位。
唉，怀才不遇，壮志难酬啊！
谢瑞兀自神伤，要是自己生前钻营……咳，跟对了人，多攒点银子，封个城隍当当，想想就美滋滋！
哪像现今，只是个土地！
鱼知味看着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摇头叹息的谢瑞，暗自咋舌。
这老梆子，她鱼知味只是小的，又不是傻的，怎能听不出他不晓得金丹后面的境界？
尽管心下鄙夷，想到自己如今想要活命，必须倚仗谢瑞的鱼知味努力挤出真挚的神色，恍然大悟：“了不得，社公了不得呀！”
正要朝拜天帝的谢瑞怔怔回神，心情不快：“此话怎讲？”
鱼知味仿佛没听出来谢瑞的不快，清澈的眸子崇拜地盯着谢瑞：“如按社公所言，成了金丹便成了仙人，社公如今筑基，想必要不了多久便能凝聚金丹，登临南天门，上九重天，觐见天帝，得受天箓，永享天福了呀！”
鱼知味的一番话使得谢瑞十分受用，忘了自己只是半步筑基，还算不上筑基。
谢瑞垂下的木头胡子都翘了起来，满是褶子的腮帮子向上提起，露出满口深褐色的大牙：“不错，本神要不了多久就要……咳，你这丫头片子，你爹送你念书，好的没学多少，净学了油嘴滑舌，溜须拍马。”
谢瑞努力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背着手，迎着晨光，淡然道：“行百里者半九十，本神教你，你且听着，谦虚，谦逊，谦恭，不可得意忘形，不可……记住了吗？”
鱼知味肃然起敬，拱手礼拜：“社公教诲，知味谨记在心，敢死不敢忘。”
谢瑞**胡须：“孺子可教也。”
“知味丫头，”谢瑞神色陡然严肃，“你想活命吗？”
鱼知味重重点头：“想！”
谢瑞面朝鱼知味，面上的神情全部映入鱼知味眼中。
谢瑞眼神明灭不定，胡须颤抖，半晌，谢瑞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看得鱼知味不明所以。
“事到如今，还在犹豫这儿，犹豫那儿，实在愧为神祇！”
“既如此，”谢瑞身形往门内隐去，大义凛然地留下一句，“速来西河大石处，谢某送你去大神通者那儿，寻得长者庇佑！”
老梆子不安好心，欺我年幼无力，怕不是送我入虎口，鱼知味胆寒，乍一听，谢瑞话里尽是挣扎，像是付出了天大的代价，可那一双咕噜乱转的木雕眼珠子却透露着急切与欣喜，哪像他说得那样纠结？
又想想天黑便要来带自己穿金戴银过好日子的爹娘。
自己若是拂了老梆子面子，今晚爹娘再来，他定是不会再护自己。
不去是死，去了也是死，但去了或许有一线生机，不去一定没有转机，鱼知味顿时恶向胆边生，“好！
知味听社公的！”
“去吧！”
鱼知味推开门，拔腿就跑，穿梭在死寂破败的村子里，向西首奔。
与此同时，谢瑞沉下心神，惴惴不安地打量着丹田中起伏不定，散发朦胧白光的玉箓。
玉箓一面阳刻“社公千万岁，永保村中民”，一面阴刻谢瑞姓名、籍贯和所辖地域等等。
“哈，哈哈，哈哈哈！
没事，我没事，龟丞相没骗我！
只要不主动对凡人出手，只是‘好心’地引诱，咳，劝导，玉箓就不会勾下雷罚！
哈哈哈！”
玉箓一如过去两百年那般稳定，谢瑞怦怦首跳的心霎时间从嗓子眼落回肚子里，满是褶子的老脸激动得通红，情不自禁地咧开嘴，手舞足蹈的样子仿若随风摇摆的老菊花。
谢瑞极目远眺鱼知味，阴恻恻冷笑，好似恶鬼在世，便是体内玉箓散发的柔和神光也无法驱散其浑身阴冷气息：“好孩子，待事成之后，本神会大摆三日宴席，广邀故旧同僚，凭此纪念你的付出。”
“呵呵呵……”
熹微晨光洒下，鱼知味身旁的木门震颤，布满皱纹的老脸自实心的门内挤了出来，深褐色的眉毛之下，木质的眼珠子尽显慈祥和蔼，“要不然老夫还真救不了你。”
“多谢社公搭救则个！”
社公，也就是俗称的“土地爷”。
鱼知味双手抱拳，眼睛微红，努力挤出眼泪，笨拙地学着话本里落难之时的江湖好汉那般跪地大拜：“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知味感激涕零，今日要不是社公钻进门里，拦住我那一双好爹娘，我怕是得去跟着他们享福了。”
社公谢瑞眼皮首跳，心里冷哼，“什么叫‘钻’进门里，老夫那是‘附’在门上，乡野丫头，言辞粗鄙，不堪入耳。”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叹气：“唉！”
鱼知味：“社公何故叹气？”
鱼知味眼前，单薄的木门变形，“长”出一条宛若粗糙的老树皮似的胳膊，谢瑞掩面而泣：“只恨谢某无能，为此方土地近逾两百载，飨食香火无算，却法力尔尔，堪比半步筑基，一不能在洪水里救鱼家店一百三十七人性命，二不能在你爹娘手里护你周全……待到金乌西沉，你那狠心的爹娘，就要把你带去淹死，一家子团团圆圆做死鬼了。”
谢瑞心里酸溜溜的，想他做了两百载土地，兢兢业业吸食香火，数百年如一日不敢怠慢，鱼良和高玉英才死了几天，一身法力堪堪快追上他了！
苍天无眼！
堂堂谢县令居然被两个乡下的泥腿子比下去了！
谢瑞捶胸顿足，哀声叹气，哭声也因此真诚了几分，惹得想到自身处境的鱼知味不禁悲从中来，刚才硬挤没挤出来的眼泪哗哗往外淌。
要是谢瑞几百年前的同僚听得他苍老难听的哭声，怕是要笑问谢瑞哭得到底是鱼家店淹死的一百三十七口，还是自己两百年还卡在半步筑基了。
鱼知味抹去眼泪，谢瑞仍在忘我哭泣。
鱼知味抓耳挠腮，这老梆子，真能演，真能哭！
要不是鱼知味清楚地记得鱼良说过，堂弟用尿和泥做成桃子供给土地，被和土地有几分像的阴沉怪老头举起龙头拐杖狠狠地抽在后脑勺上，登时成了流口水嘿嘿笑的傻子，鱼知味想必就信了谢瑞的漂亮话。
不晓得该怎么“安慰”谢瑞，叫他停下难听哭声的鱼知味只好“好奇”问道：“敢问社公，何为半步筑基？”
谢瑞眼皮再跳，“没眼力见的臭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净戳本神的伤心处。”
可想到关乎自己前途的谋划，谢瑞耐下性子，和蔼可亲地向鱼知味解释道：“筑基，是修仙者的第二个大境界。”
鱼知味心中一动，竖起耳朵，往谢瑞跟前挪了一小步：“修仙者？”
鱼知味听走街串巷的货郎说过仙人，传说中长生不老的厉害人物嘛，可这“修仙者”倒是头一回听说。
知识储备的优越感在谢瑞心头油然而生，他挺起胸膛，**着凝成一坨的褐色胡须，侃侃而谈：“所谓仙人，朝北海而暮苍梧，天地不灭而长存。”
“修仙者，顾名思义，便是走在成仙路上的行者。”
“炼气，筑基，金丹……”谢瑞揪着胡子，顿了一顿，“嗯，这便是修仙者的登仙路。”
至于金丹后面的境界是什么，有几个，生前中饱私囊，大贪特贪，死后侥幸封土地，百余年未曾离开脚下这片土地的谢瑞不知道，也无处知道，更不想知道。
仙有仙途，神有神道，他只是堪比半步筑基，并不是炼气后期。
要想更进一步，除非扩大管辖范围，或者受封更高神位。
唉，怀才不遇，壮志难酬啊！
谢瑞兀自神伤，要是自己生前钻营……咳，跟对了人，多攒点银子，封个城隍当当，想想就美滋滋！
哪像现今，只是个土地！
鱼知味看着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摇头叹息的谢瑞，暗自咋舌。
这老梆子，她鱼知味只是小的，又不是傻的，怎能听不出他不晓得金丹后面的境界？
尽管心下鄙夷，想到自己如今想要活命，必须倚仗谢瑞的鱼知味努力挤出真挚的神色，恍然大悟：“了不得，社公了不得呀！”
正要朝拜天帝的谢瑞怔怔回神，心情不快：“此话怎讲？”
鱼知味仿佛没听出来谢瑞的不快，清澈的眸子崇拜地盯着谢瑞：“如按社公所言，成了金丹便成了仙人，社公如今筑基，想必要不了多久便能凝聚金丹，登临南天门，上九重天，觐见天帝，得受天箓，永享天福了呀！”
鱼知味的一番话使得谢瑞十分受用，忘了自己只是半步筑基，还算不上筑基。
谢瑞垂下的木头胡子都翘了起来，满是褶子的腮帮子向上提起，露出满口深褐色的大牙：“不错，本神要不了多久就要……咳，你这丫头片子，你爹送你念书，好的没学多少，净学了油嘴滑舌，溜须拍马。”
谢瑞努力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背着手，迎着晨光，淡然道：“行百里者半九十，本神教你，你且听着，谦虚，谦逊，谦恭，不可得意忘形，不可……记住了吗？”
鱼知味肃然起敬，拱手礼拜：“社公教诲，知味谨记在心，敢死不敢忘。”
谢瑞**胡须：“孺子可教也。”
“知味丫头，”谢瑞神色陡然严肃，“你想活命吗？”
鱼知味重重点头：“想！”
谢瑞面朝鱼知味，面上的神情全部映入鱼知味眼中。
谢瑞眼神明灭不定，胡须颤抖，半晌，谢瑞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看得鱼知味不明所以。
“事到如今，还在犹豫这儿，犹豫那儿，实在愧为神祇！”
“既如此，”谢瑞身形往门内隐去，大义凛然地留下一句，“速来西河大石处，谢某送你去大神通者那儿，寻得长者庇佑！”
老梆子不安好心，欺我年幼无力，怕不是送我入虎口，鱼知味胆寒，乍一听，谢瑞话里尽是挣扎，像是付出了天大的代价，可那一双咕噜乱转的木雕眼珠子却透露着急切与欣喜，哪像他说得那样纠结？
又想想天黑便要来带自己穿金戴银过好日子的爹娘。
自己若是拂了老梆子面子，今晚爹娘再来，他定是不会再护自己。
不去是死，去了也是死，但去了或许有一线生机，不去一定没有转机，鱼知味顿时恶向胆边生，“好！
知味听社公的！”
“去吧！”
鱼知味推开门，拔腿就跑，穿梭在死寂破败的村子里，向西首奔。
与此同时，谢瑞沉下心神，惴惴不安地打量着丹田中起伏不定，散发朦胧白光的玉箓。
玉箓一面阳刻“社公千万岁，永保村中民”，一面阴刻谢瑞姓名、籍贯和所辖地域等等。
“哈，哈哈，哈哈哈！
没事，我没事，龟丞相没骗我！
只要不主动对凡人出手，只是‘好心’地引诱，咳，劝导，玉箓就不会勾下雷罚！
哈哈哈！”
玉箓一如过去两百年那般稳定，谢瑞怦怦首跳的心霎时间从嗓子眼落回肚子里，满是褶子的老脸激动得通红，情不自禁地咧开嘴，手舞足蹈的样子仿若随风摇摆的老菊花。
谢瑞极目远眺鱼知味，阴恻恻冷笑，好似恶鬼在世，便是体内玉箓散发的柔和神光也无法驱散其浑身阴冷气息：“好孩子，待事成之后，本神会大摆三日宴席，广邀故旧同僚，凭此纪念你的付出。”
“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