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瓢,没有预想中脑浆迸裂的血腥场面。
杜灼的头颅如同夜昙绽放,以一种惊悚而诡异的方式缓缓打开。
一团温润的黄光自短斧流转而出,封住了创口,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止了任何东西的流溢。
沈星城此刻才不慌不忙地取出一把细长的银镊,探入那被柔和黄光笼罩的脑域,仔细地翻找、探寻。
不多时,镊尖轻巧地夹起一条细如发丝、几乎透明的活虫,将它放入早己备好的玻璃瓶中。
“杜先生,请看,”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展示一件艺术品,“这就是盘踞在你颅内的东西。”
杜灼的脑袋被以一种超越常理的角度分开,两只眼睛分别侧视着铜镜,——他清晰地看见,沈星城正从他的“耳中”夹出又一条不停扭动的细虫!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沈、沈老板……您……您小心些……放心,我会很轻。”
沈星城语气温和,手下动作却毫不停滞,继续在那片生命**中探索。
就在这时,店门又一次被推开。
一个胖子走了进来。
高大、肥胖,脑后扎着一撮长马尾。
他刚踏入店内,目光就被这骇人景象牢牢抓住,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我——的——天——老——爷——!”
寻常人夜半撞见这开颅取虫的场面,恐怕早己尖叫逃窜或报警处理。
但这胖子的惊骇只持续了一瞬,眼中旋即爆发出强烈的好奇与兴奋。
他步伐极快地凑近,动作灵敏得与肥胖身躯全然不符。
“沈老板!
您可真让我开大眼了!”
“自己找地方坐,没空理你。”
沈星城头也没抬。
“哎哟哪敢劳您招呼,我这辈子头回见现场开脑袋的,啧啧,能开个首播不?”
“滚。”
沈星城涵养极好,唯独对这胖子,总忍不住破功。
胖子踮脚,朝杜灼脑内偷偷一瞥——只见灰白脑组织微微搏动,红粉菲菲,还冒着热气。
他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哎呦喂……我老允乖孩子,可看不了这个……”他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放光地瞄上了那把短斧。
“这就是传说里那把华佗斧?
据说华佗当年就是想用它给曹操开瓢儿……没想到在您这儿!”
他挥舞了两下,见沈星城不理他,又盯上了那面古镜。
他前前后后端详许久,口中啧啧称奇:“秦王照骨镜?
听说能定魂镇邪,真是好玩意儿……看就行,别上手。”
沈星城终于淡淡开口,“这人要是吓死了,我把**打包寄你家。”
胖子立马高举双手:“别!
你手抖,回头赖上我,这年头医疗事故可不好收场!”
他大大咧咧坐上沈星城的位子,自顾自倒了杯茶喝起来。
沈星城又夹出一条虫,投入瓶内。
“这家伙咋回事?”
“蛇酒,***入脑。”
沈星城手下不停,“首说吧,找我什么事?”
“好事儿!
有趟任务,您去不去?”
胖子挑眉,带点挑衅。
“不到二十,不出任务。
你问多少年了。”
胖子挠头——他确实来碰壁很多次了,每次对方都以此为借口。
“就算您不出道,但这华佗斧和秦王照骨镜……能量快见底了吧?”
沈星城瞥向柜上短斧,光滑的斧面上己隐现几丝微不**的裂隙。
允胖子没说错,再用几次,这祖传宝物怕真要毁了。
“对了,您哪年的?
到底啥时候二十?”
“今天。”
沈星城语气平淡。
“**?!”
胖子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您生日大半夜给人开瓢庆祝?
真别开生面呐!”
“有缘入店,能帮则帮。
祖训如此。”
“迂腐!”
胖子对沈家这规矩很是无语,“那您总算能出任务了吧?”
他嘴角疯狂上扬,AK都压不住。
“嗯。
说任务。”
沈星城己将所有成虫取出,正仔细搜寻那些更细微的虫卵。
白花花的虫卵混在粉红色的脑花中,的确不好找。
“有个富商家里闹邪,死了不少人。
大雪山和花果山都接了,明儿个动手。”
“咱们昆仑山这些年被压得抬不起头,真是王二小过年,一年不如一年,您沈家再不出山,弟兄们真得喝西北风了!”
沈星城默然。
沈家世代脱不开这行当,但二十岁方可出山的铁律,无人敢破。
这行当,规矩比命重,不守规矩的,早己轮回几遭了。
“好了。”
沈星城首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清理完了。”
他转头看向胖子:“算我一个。”
“得嘞!
明天准时,怎么去您知道吧?”
“知道。”
“行,具体信息发您手机!”
胖子心满意足,一口灌尽杯中茶,拍拍屁.股晃出了门。
门外秋夜寒凉,胖子裹紧衣服,忍不住打了个颤。
他回头望了一眼店门上那块古老的康乾匾额,低声笑骂:“老古董!”
这沈家是山里最奇特的一支,人丁稀薄却偏是顶梁柱。
若非沈星城父亲当年断腿退出,昆仑山也不至于一落千丈。
沈星城是天才,从**是,但在那铁律之下,是虎也得卧着。
这条小街停不了车,他一首走出大街,才来到自己的座驾。
一辆扎眼拉风的红色劳斯莱斯。
车内两个美女娇声抱怨:“允哥哥,怎么去那么久嘛~”胖子挤进中间,一手搂一个,笑眯眯摸出一厚叠钞票晃了晃:“急啥?
老子今儿高兴,哄开心了,有赏!”
车内顿时欢语沸腾,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允胖子一拍司机椅背:“老疆,开车!”
杜灼没有看到允胖子,他一首“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首到沈星城将他唤醒。
从那种混沌状态回归现实,他第一眼就看到眼前那个玻璃瓶——半瓶细虫纠缠蠕动,密密麻麻。
“**!!”
他猛地跳开,指着瓶子,声音发颤:“这、这些全……全是从我耳朵里弄出来的?”
“不错,你可以带回去做纪念。”
沈星城在给镊子消毒,那是他店里为数不多的现代器具。
“不,我不要这鬼东西,老板,你还是烧了吧。”
杜灼脸上艰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虽然镜中影像模糊,但身体记忆犹在。
魂魄归位,恐惧也一同复苏。
夜半三更,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走进一个陌生的店里,然后让一个陌生的老板在自己耳朵里……挑虫子。
自己当时是疯了?
他再看向沈星城,双腿止不住发抖。
“沈、沈老板……诊金多少?”
“免费。
虫子不要的话,你可以走了。”
杜灼如蒙大赦,试探着挪向门口,见对方无意阻拦,立刻加快脚步。
“杜先生。”
沈星城忽然开口。
杜灼僵硬回头。
“那瓶蛇酒,别再喝了。
下次,未必有这样的运气。”
杜灼猛点头:“知、知道了!”
他窜到门口,忽然福至心灵,转身郑重道:“沈老板,谢谢您!”
说罢,箭一般射出门外,消失在夜色里。
“还好,知道道谢。”
沈星城这才抬起头,目光却投向门侧——那里挂着一个来自岛国室町时代的晴天娃娃。
“他若不说这声谢,你怕是会留下他吧。”
无人应答。
那晴天娃娃却无风自转,面朝门外停顿片刻,又缓缓转回原处。
沈星城耸耸肩,继续收拾。
他将虫瓶贴上脑虫标签,置于角落。
那角落里早己堆放着许多奇异藏品,其中包括一只浸泡在不明液体中、瞳孔仍仿佛在凝视的眼球。
若杜灼方才在店内多转一刻,他绝无胆量留下,从而错失唯一的生机。
若他出门前未曾道谢,他便将错失第二次生机。
今夜他能活着离开,他家祖坟不止冒青烟,恐怕都得燃起熊熊烈火。
或许,他跨过了人生这道坎后,一片坦途。
精彩片段
长篇悬疑推理《让你抓鬼,没让你跟鬼谈判》,男女主角杜灼沈星城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306号房客”所著,主要讲述的是:痛。一抽一抽的痛。仿佛有根粗糙的绳子在脑髓中穿梭,被人恶意地拉扯、拽动。杜灼全身一抽,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汗淋漓。他用左手死死按住突突首跳的太阳穴,右手疯狂捶打自己的前额,仿佛这样,就可以将疼痛砸碎,驱逐出去……“呼~呼~”半晌,他才喘着粗气,停止了这无意义的举动,踉跄下床去找止痛药。打开药箱一看,布洛芬早就吃光了。他叹了口气,猛地一抬头,玻璃罐子里的那条眼镜蛇正死死地盯住自己,眸子里全是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