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绛月引

第2章 千机暖

九霄绛月引 麦芒星光 2026-02-26 01:21:14 古代言情
春日的柳絮落满丞相府檐角时,司珏正趴在轩窗边**画眉。

她腕间新添的珊瑚钏映着晨光,将翠色涟漪洒在青砖地上——这是昨日珍宝阁少主差人送来的及笄礼,钏子暗格藏着凤栖尾羽炼化的护身符,偏她只当是寻常首饰,晃着玩时惊得笼中雀儿扑棱乱撞。

“阿珏仔细迷了眼。”

司明渊立在月洞门处轻咳,手中书卷卷起几片柳叶。

这位当朝丞相虽不知晓玄门秘术,却总能在女儿触碰禁忌前出现——譬如此刻,司珏指尖刚搭上机关雀的翅脉,那木鸟腹中暗藏的星图便被他用一捧松子糖引开了注意。

朱雀长街的喧闹声裹着蜜饯香飘进庭院。

司珏趁父亲会客溜出府门,鹅黄衫子掠过糖画摊时,云湛正在珍宝阁前调试新制的走马灯。

这位皇商少主三月前携七十二车西域奇珍入京,此刻玄色常服袖口微卷,露出腕间缠着药纱的灼伤——昨夜炼器炉炸开的星火,为的是熔铸能封存玉珏碎片的机关锁。

“云家哥哥,这木鸟能修否?”

司珏从荷包掏出断成两截的旧簪,莲纹簪头还沾着前日摘的棠梨花。

云湛指尖抚过裂痕,千机匣暗格里玉珏碎片的灼热几乎穿透血肉。

三百年前他亲手雕的定魂簪,竟被碧瑶的傀儡折作三段,簪尾缺失的那截此刻正嵌在重渊心口。

“三日后取。”

他压下眼底戾气,转身时袖中机关虫己循着蛊毒气息飞去。

街对面茶楼二层,重渊扮作的胡商推开雕窗,怀中波斯猫的金瞳竖成细线——那猫儿实为业火红莲所化,此刻正盯着碧瑶残魂附体的流民。

暮色漫过西市胡同时,司珏抱着新得的糖球猫穿过人群。

重渊的玄色幂篱垂纱拂过她发间,递来的西域药膏缠着缕莲香:“小娘子当心,这猫儿利爪淬着北疆狼毒。”

他故意将瓷瓶雕成幽冥殿图腾,偏她只当是胡商纹样,蘸着药膏涂抹手背时,胎记沾了狼毒泛起金芒。

司明渊立在书房窗前,看着女儿蹦跳着穿过回廊。

檐下新悬的青铜铃铛无风自动,铃声荡开碧瑶*控的傀儡鸦群——那是玄霄拖着病体挂上的诛邪铃,铃舌浸着白泽的药血。

丞相抚过袖中密报,京郊流民作乱的折子己堆了半尺高,每份都画着女儿胎记般的红莲图腾。

“爹爹尝尝这个!”

司珏撞**门,漆盘上的莲蓉酥歪扭如月牙。

司明渊就着女儿指节的糖霜咬下一口,甜腻中混着千日醉的余苦——这是墨离卦阵的副作用,篡改凡人命格需以酒为媒。

他装作不知,任女儿将糖渍蹭在奏折上,那歪斜的“安”字竟与玄霄剑纹重合。

二更梆子响时,云湛的马车停在相府后巷。

机关鸟衔着碧瑶的断发掠过屋檐,翅翼星砂落进重渊掌心,凝成带血的梅子糖。

魔尊倚着梧桐树冷笑,糖球猫儿炸毛挠碎最后一只傀儡,灰烬里露出半片染血襁褓——正是司珏当年裹身的绸缎。

“魔尊捡破烂的嗜好百年未改。”

云湛的千机锁缠住重渊手腕。

“不及二师兄心思缜密。”

重渊弹指将灰烬凝成糖丸,“连相府厨娘都是你安插的机关人。”

及笄宴那日,司珏对镜簪上重修的莲纹簪。

鎏金冠突然迸裂的刹那,云湛的机关鸟啄碎冠中窜出的噬魂蛊,重渊假作失手打翻酒盏,琼*凝成冰刃钉住碧瑶残魂。

满院宾客只见西域胡商惊慌告罪,却不知他袖中业火己焚尽三具傀儡尸骸。

“阿珏许个愿?”

司明渊递上红绸,看女儿将祈愿系在梧桐枝头。

病弱世子差人送来的白玉观音泛起微光,凤栖郡主的百鸟裙缀满青鸾尾羽,连那胡商留下的宝石匣都嵌着红莲暗纹。

丞相抚过女儿发顶,二十年前玄霄雪夜托孤的场景与此刻重叠——襁褓里的婴孩与眼前少女,都爱拽着他袖口要糖吃。

三更雨落时,重渊独坐屋顶咽下带血的酒。

司珏推开轩窗递来块淋湿的莲蓉酥,糖馅儿糊在他染血的袖口:“先生可知西域有种糖渍梅?

听说要在月下腌九年。”

魔尊就着雨水吞下甜腻,喉间那句“你腌的那坛还在魔殿埋着”终化作叹息。

他摸出粒真正的西域梅子,梅核里碧瑶的残魂正在尖叫,却被糖球猫儿一爪拍散在雨幕中。

云湛的机关虫在檐下焚烧蛊毒残迹,凤栖的青鸾掠过云端洒落星砂。

司明渊立在廊角看着这一切,将密报折成纸鸢放入河灯——既然女儿爱这红尘烟火,他便装作不识诛邪剑光,如同假装不知每块西域蜜饯都浸着魔尊心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