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天幕还压着低矮的屋檐，江城老菜市场已经醒了。，烂菜叶、泥土、积水混在一起，空气中飘着生肉、青菜、活禽混杂的味道，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铃铛声搅成一团，是八十年代末最鲜活的市井喧嚣。、人流量最大的角落，把竹筐轻轻放下，掀开白布一角。，醇厚浓郁的卤香就顺着冷风飘了出去，像一根无形的线，勾得路过的行人下意识放慢脚步，频频往这边张望。“秘制卤味”的硬纸板，又拿出提前洗干净的小塑料袋和筷子，安安静静站在筐边，不高声吆喝，不刻意招揽，只等着客人上门。，他显得格外沉稳。，第一个客人停了脚。，鼻子用力嗅了嗅，眼睛直直盯着竹筐里红亮油润的卤豆干和卤鸡蛋：“小伙子，你这卤味咋卖的？闻着可真香啊。”
“大婶，卤豆干两毛钱一块，卤鸡蛋一毛五一个。”林辰语气平和，笑容干净。

大婶愣了愣：“比旁边老张头的贵两三分呢。”

“贵有贵的道理，您尝一口就知道。”林辰拿起一小块切好的试吃豆干，递了过去。

大婶半信半疑放进嘴里，只是轻轻一嚼，浓郁的卤香瞬间在舌尖炸开，豆干劲道不柴，咸淡适中，回味还带着一丝冰糖的甜香，和平时吃的寡淡卤味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她眼睛猛地一亮：“哎哟！好吃！这味道绝了！给我来三块豆干，两个鸡蛋！”

“好嘞。”

林辰手脚麻利地装好袋，接过皱巴巴的毛票，第一笔生意，成了。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人就跟被吸引过来似的，一个接一个围了上来。

“啥东西这么香？我也尝尝！”

“给我来五块豆干！带回家给孩子解馋！”

“鸡蛋来四个！这味道比供销社卖的还强！”

短短十几分钟，林辰的小摊前就排起了一小队人。

香气越飘越远，整个菜市场入口几乎都能闻到这股勾人的卤味，原本在别家买卤味的顾客，闻到味道也纷纷挤了过来，把小小的竹筐围得水泄不通。

旁边原本卖卤味的老张头，看着自家摊前冷冷清清，再看林辰这边挤得转不开身，脸当场就黑了，叼着烟凑过来，阴阳怪气地开口：

“我说小伙子，你这是从哪儿弄的歪门邪道？加了啥东西这么香？别是害人的玩意儿！”

这话一出，排队的人顿时迟疑了一下。

林辰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老张头，语气不卑不亢：“张叔，说话要凭良心。我这卤味用的都是八角桂皮正经香料，鸡蛋豆干都是今早刚买的新鲜货，不信你可以闻，可以尝，大家也都吃着呢，好不好，大家心里有数。”

他话音刚落，刚才买过卤味的大婶立刻帮腔：“我看你就是嫉妒人家！小伙子这卤味干净又好吃，比你那淡得跟白水一样的强十倍！”

“就是！别在这儿坏人家名声！”

“要买就买，不买别挡道！”

众人七嘴八舌地怼回去，老张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哼了一声，灰溜溜地缩回了自已的摊前。

小风波一过，队伍反而排得更长了。

林辰手脚飞快，称重、装袋、收钱、找零，一气呵成，脸上始终带着沉稳的笑意，不多话，不急躁，让人看着就心生信任。

早上七点半。

竹筐轻轻一颤——里面的卤豆干和卤鸡蛋，全部卖空了。

最后一块豆干被一个小学生攥着零花钱买走，人群才渐渐散去。

林辰蹲下身，收拾着空竹筐和剩下的零钱，指尖微微发颤。

不是累的，是激动。

他把怀里的钱全部掏出来，摊在手心一张张数。

一毛、两毛、五毛、一块……

皱巴巴的纸币，亮晶晶的硬币，被他整整齐齐理好，数了三遍。

总成本九块三，总收入三十二块七，纯利润二十三块四！

二十三块四！

在1988年，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四五十块，他一早上赚的，抵得上别人半个月的工资！

林辰紧紧攥着手里的钱，指节微微发白，滚烫的温度从纸币传到心底，烫得他眼眶都有些发热。

上一世，他累死累活在厂里打临时工，一天也就赚一块二，还得看领导脸色。

而现在，他只靠一双手，一口锅，一筐卤味，一早上就赚了过去二十天的钱。

这不是梦。

这是真真切切、抓在手里的希望。

他抬起头，望向清晨的阳光穿过薄雾洒在菜市场上，照亮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照亮了满地烟火，也照亮了他眼前这条铺满机遇的黄金路。

“小伙子，明天还来不？我还买你家卤味！”刚才的大婶折返回来，笑着问。

“来，天天都来。”林辰扬起一个明朗的笑。

收拾好东西，林辰背着空竹筐，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寒风依旧吹在脸上，却再也感觉不到冷，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小小的卤味摊，只是他踏入这个黄金年代的第一块砖。

不远的未来，还有更大的摊子，更气派的门店，更广阔的商海，在等着他。

回到小院门口，林辰还没推门，就听见母亲王秀莲焦急的声音在屋里打转。

“这孩子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没卖出去吧？”

“唉，第一次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

林辰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扬声喊了一句：

“爸，妈，我回来了！”

王秀莲和林建国立刻从屋里冲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空空如也的竹筐。

两人同时愣住。

王秀莲声音都抖了：“小辰……这、这是卖完了？”

林辰咧嘴一笑，把手里一沓零钱高高举起，声音清亮，带着藏不住的喜悦：

“妈，全卖光了！一早上，纯赚二十三块四！”

二十三块四！

这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林建国和王秀莲呆立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