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光在地狱
她的光在地狱
所有人都说,沈彻是照进我生命里的光。
被锁在舞蹈室那晚,满身酒气的男人撕碎了我的自尊。
他如神祇降临,用大衣裹住我,说:“别怕,有我。”
后来车祸里我推开他,自己被撞断腿成了瘸子。
所有人都说我为男人折断了翅膀。
只有我知道,我是为了那束光。
直到他二十岁生日宴,我在包厢门外听见那些话。
“彻哥,那个小瘸子呢?今天怎么没带来?”
沈彻轻笑:“玩腻了,一个瘸子带出来丢人。”
“当初不是你要给她教训,好让白薇薇消气吗?”
“谁让她跳舞比薇薇好,锁她进舞蹈室找混混吓唬她。”
他顿了顿,声音玩味:“看她后来死心塌地的样子,还挺有意思。”
那一刻我才明白。
那不是光,是把我推入深渊点燃地狱之火的魔鬼。
1
那件事后,我整整一个月没敢踏进舞蹈室。
那间承载我所有梦想的地方,成了我挥之不去的噩梦。
只要闭上眼,就会回到那个漆黑冰冷的空间,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酒气。
我开始失眠,整夜做噩梦,然后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
芭蕾舞老师来看我,叹气说:“林瑶,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
我只是抱着膝盖,沉默地摇头。
我没法不放弃,我的身体和灵魂都已经脏了。
就在我以为人生会就此沉入黑暗时,沈彻出现了。
他是在学校湖边找到我的。
那天下午我坐在长椅上发呆,看着湖面波光粼粼。
一个清冽好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同学,这里风大。”
我抬头,看见一张英俊得有些过分的脸。
他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阳光落在身上像镀了层金边。
他是沈彻,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家世显赫成绩优异。
我和他本该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他却在我身边坐下,什么都没问,只是安静地陪着我。
从那天起,他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他会给我带热乎乎的早餐,会在教学楼下等我。
他从不问那晚发生了什么,也从不提芭蕾。
他只是用他的方式,一点点把我从封闭的壳里拉出来。
有一次他带我去游乐园,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他指着万家灯火说:
“林瑶,你看,世界这么大这么亮,不要只看脚下的阴影。”
我看着他的侧脸,在五光十色灯光映照下美好得不真实。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他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神明。
我重新开始练习芭蕾,虽然每次进舞蹈室都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沈彻就等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给我鼓励的眼神。
渐渐地我找回了从前的感觉,开始相信只要有他在就能战胜一切。
学校里开始流传我和沈彻的**。
白薇薇,那个一直视我为眼中钉的富家女,出国前特意来找我。
她趾高气扬地拦住我,冷笑道:“林瑶,别以为攀上沈彻就万事大吉。”
“他那样的天之骄子,不过是看你可怜,玩玩你罢了。”
当时的我已被沈彻的温柔包裹,坚定地回击:“用不着你来置喙。”
现在想来,白薇薇那句话竟是一语成谶。
2
我和沈彻的关系,在别人看来早已是公认的情侣。
他会带我去参加朋友聚会,会在所有人面前温柔地替我拨开碎发。
那些朋友都起哄,叫我“嫂子”。
我沉溺在他编织的温柔陷阱里,无法自拔。
如果没有那场车祸,我可能会一辈子活在他虚构的爱意里。
那天晚上我们从餐厅出来,正要过马路。
一辆失控的货车突然冲着人行道疾驰而来,刹车声响彻夜空。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沈彻不能有事。
我几乎是凭本能,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
巨大的撞击力传来,我的身体像断线风筝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剧痛从脚踝处传来,瞬间席卷全身。
失去意识前,我最后看到的是沈彻惊慌失措跑来的身影。
听到他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林瑶!林瑶!”
那一刻我竟然觉得,就算是死也值得了。
我没死,但我的右脚踝粉碎性骨折。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以后恐怕很难再承受芭蕾那样高强度的训练。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打着石膏的右腿,心里一片死寂。
我完了。
一个不能跳舞的芭蕾舞者,就像折断翅膀的鸟,只能在地上苟延残喘。
沈彻在床边守了三天三夜,眼睛里布满***。
他握着我的手,声音沙哑:“对不起林瑶,都是我的错。”
我摇摇头,虚弱地笑:“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我怎么舍得怪他呢,他是我的光啊。
出院后我成了别人口中的“小瘸子”。
我走路一瘸一拐,姿势难看极了。
每次走在路上都能感受到异样目光,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我变得更加自卑和敏感,不敢出门不敢见人。
沈彻却对我一如既往地好,甚至比以前更好。
他包揽了我的一切,每天接送我上下学帮我打饭。
他的朋友都说他疯了,为了一个瘸子做到这个地步。
沈彻只是淡淡地说:“她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我得对她负责。”
我听了感动得一塌糊涂。
我以为这就是爱情,我虽然失去了翅膀却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他。
我把所***都寄托在他身上,把他当成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有他在,瘸了腿也没什么大不了。
3
沈彻二十岁生日那天,包下了城中最高档的KTV。
他亲自来接我,为我挑了条白色长裙,细心地把有疤的腿遮住。
“我的瑶瑶今天最美。”他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羞涩地低下头,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包厢里人声鼎沸,彩灯闪烁,朋友们簇拥着他。
我因为腿脚不便,只安静地坐在角落沙发上微笑地看着他。
他就像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而我只是他身边黯淡的尘埃。
中途我去了趟洗手间。
回来时路过一间半掩的包厢,里面传来沈彻和他兄弟的说话声。
我本想直接推门,却在听到自己名字时鬼使神差地停住。
是张扬的声音:“彻哥,那个小瘸子呢?今天你生日怎么没带来?”
小瘸子。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们私下是这么称呼我的?
沈彻轻笑一声,语气里是我从未听过的凉薄:“玩腻了,一个瘸子带出来丢人。”
玩腻了,丢人。
我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另一个声音响起:“当初不是你说要亲自下场给她毕生难忘的教训?”
“好让白薇薇消气吗,这还没到薇薇回国的时候呢。”
白薇薇,教训。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像被投入**,炸得头晕目眩。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尖叫出声。
沈彻漫不经心地说:“谁让她跳舞比薇薇好呢?”
“当初把她锁在舞蹈室,找个混混吓唬吓唬她让她长记性。”
“谁知道她那么不经吓,不过看她后来对我死心塌地的样子,还挺有意思。”
“哈哈,尤其是为了你被车撞断腿那一下,简直是年度最佳情圣啊!”
“她不会真以为你爱上她了吧?”
“不然呢?蠢呗。”
后面的话我再也听不清了。
世界一片死寂,我手里的啤酒瓶哐当一声滑落摔得粉碎。
可我什么也听不见。
耳边只回荡着沈彻那句轻飘飘的“挺有意思的”。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那场将我拖入地狱的噩梦,是他和白薇薇一手策划的。
他所谓的救赎温柔负责,全都是演给我看的戏。
他把我从一个地狱拉出来,又亲手推向了另一个更深更冷的地狱。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我只记得一瘸一拐在街上走了很久,直到天亮。
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可再疼也比不上我心里的万分之一。
我的光灭了。
不,他从来就不是光,他是我的劫难。
4
我病了一场,高烧不退昏睡了三天。
醒来后整个人瘦了一圈,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沈彻来找过很多次,都被我拒之门外。
他每天发来几十条信息哄我。
“瑶瑶别生气了,我那天喝多了。”
“瑶瑶我错了,你出来见我一面好不好?”
我看着那些信息只觉得讽刺。
我没有拆穿他,因为我知道以我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与他们抗衡。
我只能忍。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即将到来的“天鹅之翼”全国芭蕾舞大赛。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我不能再跳高难度动作,但我可以靠表现力和基本功。
我要拿冠军,要证明给所有人看,就算我瘸了也不是废物。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林瑶不是可以任人玩弄的傻子。
我开始没日没夜地练习。
脚踝的旧伤每一次踮起脚尖都传来钻心的疼痛。
汗水浸湿练功服,模糊了视线。
我无数次疼得摔倒,又无数次咬着牙重新站起来。
舞蹈室镜子里映出一个疯狂偏执的身影。
那是我,也是一个试图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老师看着我心疼地劝:“林瑶别这么拼,你的脚会废掉的。”
我只是摇摇头,眼神坚定:“老师,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选拔赛那天我发挥得很好。
一曲《天鹅之死》,我将濒死天鹅的绝望挣扎表现得淋漓尽致。
曲终,台下掌声雷动,评委们都站了起来。
我知道我稳了。
就在我以为终于能抓住希望时,最不想见的人出现在**。
白薇薇回国了。
5
她穿着昂贵的套装,画着精致妆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瑶好久不见,你的腿还是这么难看啊。”
我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得意地笑起来,凑到我耳边低声说:“你以为你还能参加决赛吗?”
“别做梦了,沈彻已经答应我,这个名额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