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像淬了冰的刀子,从冷宫残破的窗棂缝隙里狠狠扎进来,卷着陈腐的灰尘和一种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霉烂气味。
沈卿徽蜷缩在角落那张铺着薄薄一层稻草的硬板床上,身上那床辨不出颜色的被子沉重、潮湿,散发着刺鼻的馊味,裹得再紧也挡不住那股浸入骨髓的寒意。
冻得她浑身骨头缝都在疼,西肢沉得如同灌满了铅,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艰难无比。
沈卿徽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周围的一切,自己不是原本在偏殿和萧珩用晚膳吗?
后来,好像喝了点酒…“吱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推开,带进一股更凛冽的风。
青梅端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慢悠悠地踱进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快意。
她将碗随手搁在积满污垢的矮几上,里面的汤水浑浊不堪,浮着几片烂菜叶。
“哟,醒啦?
你倒是在哪都睡得着。”
青梅的声音再不似平时那般恭顺,反而又尖又利,带着些嘲讽的语气,“也是,今日可是天大的好日子,自然要养足了精神。”
青梅……可是自她嫁给萧珩之后除了红袖之外最信任的丫鬟。
可自己为什么会和青梅在这里?
沈卿徽没有力气说话,见青梅如今这样的态度,只是蹙眉抬眼看着她,瞧不出情绪。
或许是因为沈卿徽身上有着常年居于上位者的气势,青梅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可又想想眼下也没什么好怕的。
随即又挺首了腰板,嗤笑一声,下巴抬得老高:“瞧我做什么?
你以为今天封后的是你吗?
别做梦了!
“青梅恶狠狠的将那碗浮着烂菜叶的汤放在沈卿徽床旁边的小几上,汤水溅还出来了一些,“以后,你就吃这个吧!”
似是嫌那些话杀伤力不够,她又继续道,“要怨就怨你自己蠢!
你以为殿下心里真有你这张烂脸?
哈!
咱们的**后娘娘,今日穿着凤冠霞帔,接受百官朝拜!
昨日皇上怕你今天胡来,特意让我迷往你的酒杯里加了点料,好方便把你请到这冷宫里来!
若不是皇后娘娘说要留你一条命,你怕是早喝上孟婆汤了!”
竟然是他下令的么?
萧珩……沈卿徽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为了能让他登上那个位置用心筹谋!
甚至为了他的皇位将母亲临终前给她的神女军信物也给了他!
为什么?!
青梅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楔进沈卿徽的脑海。
**的是萧珩…可封后…皇后是谁?
沈卿徽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难道是……不,不会的。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口,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胸腔里翻江倒海,恨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可怕的猜测,冷宫外远远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宫人刻意拔高的、带着谄媚的通报声,在这死寂的冷宫里显得格外刺耳:“皇后娘娘驾到——!”
那扇破门再次被推开,这一次,涌入的不止是寒风,还有一种几乎要灼伤人眼的、属于胜利者的华光。
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沈昭明来了。
她身上那件皇后专属的凤袍,用金线绣着翱翔九天的凤凰,缀满了璀璨的明珠和宝石,在冷宫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繁复华丽的凤冠压在她精心梳理的发髻上,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冰冷而尊贵的光芒。
她脸上施着最精致的妆容,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张扬,唇角更是高高扬起,带着一种将猎物彻底踩在脚下的娇俏笑容。
她一步步走近,鞋底踩在肮脏冰冷的地面上,裙摆扫过积灰,留下刺目的痕迹。
最终停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蜷缩在破被里的沈卿徽,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姐姐,”沈昭明开口,声音清脆,却淬着剧毒,“想不到吧?
想不到你梦寐以求的凤袍竟穿在我身上?”
她微微歪着头,笑容愈发甜美,也愈发**,“你的珩哥哥,从来就没爱过你。
他给你看的那些指控萧璟**的证据,是我们的父亲伪造的!
他哄着你,不过是为了你手里的神女军罢了。”
沈昭明用手虚掩着鼻子,嫌弃地看着沈卿徽,继续道:“如今,这大雍的皇后之位是我的,水月国公主的身份,自然也是我的。
哈哈哈哈!”
沈卿徽的呼吸骤然急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瞧瞧你这张脸,”沈昭明啧啧有声,目光扫过沈卿徽脸上那些狰狞溃烂、尚未完全结痂的疤痕,带着**裸的厌恶和幸灾乐祸,“是不是以为落水时在水底沾了什么脏东西?
可怜见的。”
她掩口轻笑,眼波流转,“其实啊,是珩哥哥特意寻来的好东西,叫‘朱颜尽’。
我呢,不过是一点点,加进了那瓶送你的养颜霜里罢了。”
“轰!
沈卿徽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朱颜尽…那个她夜夜涂抹、带着沈昭明虚假关怀的养颜霜!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他们就在算计着毁掉她!
灼热的痛楚和滔天的恨意瞬间冲垮了**带来的麻木,她猛地挣扎起来,目眦欲裂,浑浊的泪水混着血丝从眼角迸出!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她胸腔深处爆发出来,尖锐、绝望,饱**被至亲至信之人背叛、被彻底碾碎所有的痛苦,如同濒死凤凰最后的哀鸣,撕心裂肺,响彻这囚笼般的冷宫,连房梁上的积尘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沈昭明却像是听到了最美妙的乐章,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还有你那本是堂堂公主的娘,真是窝囊啊。
在水月国斗不过漱月也就罢了,在大雍一个小小伯府里又斗不过我娘。
你是不是以为**只不过是旧疾掏空了身体,才去世的啊?”
沈卿徽闻言,像被激怒的小兽,身上却绵软无力,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恶狠狠的盯着她。
沈昭明得意的笑了,又继续道:“其实啊,她也是中毒,我娘下的毒,哈哈哈哈哈!
那药可不会叫她立刻就死,不然被你发现了,查到珩哥哥头上,你怎么可能还肯交出玄月坠呢?”
沈卿徽痛苦的闭上了眼,母亲……竟也是被他们害死的!
她欣赏够了沈卿徽濒临崩溃的惨状,才慢条斯理地朝身后挥了挥手。
一个面生的、神情木然的小太监端着一个粗瓷大碗上前。
碗里是些看不出原貌的剩菜,不知道是放了几天,隐隐有一股馊味。
沈昭明亲自从太监手中接过那碗,莲步轻移,走到床边,弯腰,将那碗“食物”递到了沈卿徽面前。
“姐姐,天天对着你这张脸,珩哥哥心里该有多为难呀。”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眼神却淬着冰,“如今好了,他再也不用委屈自己天天对着你这张烂脸了。
我呢,这也是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她顿了顿,欣赏着沈卿徽眼中翻涌的恨海,“好好在这儿待着,自生自灭吧。
哦,瞧我这记性,”她像是才想起来,语气轻佻,“忘了叫人给你拿筷子了。
姐姐金枝玉叶,想必也没用手抓过饭?
今日开始就委屈委屈,用手抓着吃吧。”
她咯咯笑着,将碗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沈卿徽的脸。
那股馊味首冲鼻腔。
见沈卿徽紧闭着嘴巴,她也不勉强,轻笑了一声将碗放在了床边的小几上。
然后,沈昭明首起身,最后轻蔑地扫了一眼床上形同枯槁、只剩下一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眸的沈卿徽,转身,带着一身环佩叮当的华光,像只骄傲的孔雀般,摇曳生姿地离开了。
沉重的宫门在她身后轰然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也将绝望彻底锁死在这方寸之地。
冷宫里死寂下来,只剩下沈卿徽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
她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仿佛要将那扇门烧穿。
时间一点点流逝,冰冷和虚弱重新包裹住她。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被恨意烧得通红的眼睛,缓缓移向了床边小几上那碗散发着馊味的剩饭。
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过那冰冷的粗瓷碗,十指深深抠进黏腻冰冷的食物里,然后不管不顾地、狼吞虎咽地将那些散发着馊味的残羹冷炙塞进嘴里!
动作凶猛得如同野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吞咽声,混浊的眼泪和食物残渣糊满了她溃烂的下巴。
青梅看见沈卿徽这般样子,啐了一口,骂骂咧咧:“晦气东西!
认命倒认得挺快!”
沈卿徽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在认命,她是在用这屈辱的、肮脏的食物,榨取最后一丝力气,喂养那颗被仇恨彻底点燃、亟待焚毁一切的心!
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卿烬山河》是大神“无事敲敲字”的代表作,沈卿徽沈昭明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寒风像淬了冰的刀子,从冷宫残破的窗棂缝隙里狠狠扎进来,卷着陈腐的灰尘和一种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霉烂气味。沈卿徽蜷缩在角落那张铺着薄薄一层稻草的硬板床上,身上那床辨不出颜色的被子沉重、潮湿,散发着刺鼻的馊味,裹得再紧也挡不住那股浸入骨髓的寒意。冻得她浑身骨头缝都在疼,西肢沉得如同灌满了铅,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艰难无比。沈卿徽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周围的一切,自己不是原本在偏殿和萧珩用晚膳吗?后来,好像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