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被走廊里的煤炉烟呛醒时,怀表指针停在五点西十分。
八人宿舍此起彼伏的鼾声中,他摸出压在枕头下的粮票——昨天数学系奖励的十斤细粮票,在晨光里泛着淡粉色。
"这不就是原始股么..."他想起2023年炒虚拟币的日子,突然听见楼下传来吆喝:"换鸡蛋嘞!
三斤粗粮票换五个!
"套上回力鞋冲下楼时,看门大爷正捧着搪瓷缸蹲在台阶上。
林小满盯着他脚边竹篮里的鸡蛋,突然掏出怀表:"大爷,用这个换您五个蛋成不?
""这洋玩意儿..."大爷眯眼瞅着表盖上七颗凹点,突然瞪大眼:"北斗七星?
你爹是邮电局林工?
"早饭时王大力差点被玉米粥呛死:"你拿传**换鸡蛋?
"林小满笑而不语,把煮鸡蛋塞进书包。
路过小卖部时,他注意到玻璃柜里方便面要外汇券才能买。
"同学,要帮忙吗?
"苏晓梅抱着作业本经过,她蓝布裤膝盖打着补丁,胸前的****章却擦得锃亮。
林小满突然想起昨晚卡车上的陈父,脱口问道:"你认识陈卫东吗?
""你说机械系那个留级生?
"苏晓梅警惕地后退半步,"他上周刚被通报**电视机票。
"数学楼后墙根聚着几个穿喇叭裤的青年。
林小满掀开军挎包,五颗鸡蛋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进口营养品,补脑的。
""扯犊子,这不就**蛋吗?
"领头黄毛伸手要抢,怀表突然从林小满口袋滑落。
表盖弹开的瞬间,七点微光晃过黄毛眼睛。
"等等!
"黄毛哆嗦着掏出皱巴巴的票证,"我用这个换!
"林小满展开印着"侨汇券"的淡绿色纸片时,广播站突然响起《运动员进行曲》。
黄毛们作鸟兽散的背影后,苏晓梅举着扫帚冲过来:"教务处来抓人了!
"阶梯教室后排飘着韭菜盒子的味道。
华教授在黑板上画出复杂电路图:"这是**最新发布的个人计算机..."林小满盯着I*M5150图纸,手指无意识在草稿纸上画出二维码。
前排周卫**然举手:"教授,这种机器我们二十年也造不出来吧?
""用不了那么久。
"林小满转着英雄钢笔,"只要把磁芯存储器换成..."怀表突然震动,表盘内侧浮现新字迹:"1983.12.24 中关村""你站起来说!
"华教授激动得粉笔断成三截。
林小满看着窗外掠过的鸽子群,想起2023年破产前研发的芯片,轻声说:"我们可以用算盘珠当逻辑门。
"**楼熄灯后,林小满蹲在公共厕所隔间。
手电筒照亮侨汇券上的"50元",这够买十包华丰方便面。
窗缝突然塞进张字条:"明天带二十包唐僧肉到后海。
"翻出围墙时差点撞上巡逻队,林小满贴着墙根数到第三十二块砖——这里本该是2023年的星巴克。
槐树下闪过黄毛的卷发:"货呢?
""先看诚意。
"林小满晃了晃装满瓜子的布袋,这是他花五毛钱从炒货摊**的。
黄毛掏出手帕包着的物件,怀表突然发出蜂鸣——那是台索尼Walk**n,本该三年后才出现在中国。
交易完成时,远处突然射来卡车灯光。
林小满**落地瞬间,听见苏晓梅的惊呼。
她抱着数学作业站在梧桐树下,Walk**n里正传出邓丽君的《何日君再来》。
"这是敌台!
"苏晓梅脸色煞白。
林小满刚要解释,怀表突然发烫。
表盖映出卡车驾驶室里的人影——陈天南的父亲穿着中山装,正对副驾上的周卫东说:"西郊那块地..."保卫科手电筒光束扫过时,林小满拉着苏晓梅钻进防空洞。
潮湿的砖墙上还留着"深挖洞"的标语,Walk**n突然没电了。
"你到底是..."苏晓梅的质问被脚步声打断。
林小满摸到怀表上的北斗七星,七点微光竟在墙上投射出逃生路线。
他们从锅炉房钻出来时,正看见周卫东把一摞图纸塞给陈父。
"那是中关村规划图!
"苏晓梅惊呼被林小满捂住,怀表内侧悄然浮现血字倒计时:"距1983.12.24还剩97天"晨光洒进宿舍时,林小满数着侨汇券笑出声。
王大力顶着鸡窝头爬下床:"魔怔啦?
""今天去百货大楼。
"林小满抛着索尼Walk**n,"顺便找台电视机。
"他在窗台撒了把小米,鸽子群掠过时落下羽毛,其中一根染着可疑的机油味。
教学楼前的布告栏新贴了处分通知,周卫东的名字赫然在列。
林小满摸着怀表暗笑,没注意到苏晓梅正在树后凝视他,她手中的****章背面,七颗银点正与北斗七星悄然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