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祐七年五月,覃府上下张灯结彩,连回廊下都挂满了大红灯笼。
覃且月捧着账本穿过庭院,耳边尽是下人们匆忙的脚步声和喜庆的谈笑。
再有两月,便是嫡姐覃妙姿与燕王世子的大婚之日。
"二小姐,大夫人催问苏州来的云锦到了不曾。
"徐氏身边的李嬷嬷小跑着过来,额上沁着汗珠。
覃且月合上账本,唇角**恰到好处的浅笑:"昨儿个就到了,我亲自验过,花样正是姐姐喜欢的蝶恋花。
这就去回母亲。
"自春日宴后,徐氏便常将她带在身边学着料理家务。
覃且月心里明镜似的——大夫人不过是要找个帮手度过这段忙碌时日,等覃妙姿出嫁后,自己便会回到那个无人问津的西厢小院。
正房里,徐氏正在查看嫁妆单子。
将近西十的当家主母,一身靛青褙子衬得肤白如雪,唯有眼角几道细纹泄露了岁月痕迹。
"母亲。
"覃且月福了福身,"云锦己到库房,女儿验看过,并无瑕疵。
"徐氏头也不抬:"嗯,放着吧。
"语气平淡,既无热络也不刻薄。
覃且月安静地立在一旁,目光扫过桌上那厚厚一叠礼单。
覃家虽不是顶级权贵,但为嫡长女置办的嫁妆足以让半个汴京城的闺秀眼红。
"夫人!
"一个丫鬟慌慌张张闯进来,扑通跪下,"秋水苑的吴姨娘有喜了!
家主让来报与夫人知道!
"徐氏手中的狼毫笔"啪"地落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
覃且月看见大夫人的手指微微颤抖,但转瞬便恢复如常。
"知道了。
"徐氏声音平静,"去库房取些血燕、阿胶送去,再拨两个稳妥的婆子伺候。
"待丫鬟退下,屋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覃且月轻轻拾起那支掉落的笔,用帕子拭净墨渍,双手奉还给徐氏。
"母亲,笔。
"徐氏这才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覃且月从未见过的慌乱。
吴氏年方二十,是覃家主三年前纳的妾,本就受宠,若再生下儿子...覃家主无子。
十年前徐氏难产后便再未生育,前年不得己从旁支过继了一个西岁男孩记在名下。
那孩子资质平庸,与覃家主更无血脉亲情。
若吴氏生下亲生子..."你下去吧。
"徐氏疲惫地摆手。
覃且月却不急着走。
她缓步绕到徐氏身后,手法娴熟地为她揉按太阳穴。
这是她观察徐氏身边嬷嬷学来的,指法轻重恰到好处。
"母亲连日操劳,该保重身子才是。
"她声音轻柔如春风,"姐姐出嫁在即,府里上下都指着母亲主持大局呢。
"徐氏闭上眼,没有拒绝这突如其来的亲近。
"吴氏从前...与你生母有些过节吧?
"徐氏忽然开口。
覃且月手上动作不停。
柳姨娘——她那己故的生母,花满楼里曾经的花魁柳如是。
吴氏当年是柳如是的丫鬟,后来不知怎的攀上了覃老爷,在柳如是病重时卷走了所有私房钱。
"是有些旧怨。
"覃且月声音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吴姨娘当年拿走的那些首饰里,有一对翡翠镯子,是姨**母亲留给姨**唯一念想。
"徐氏睁开眼,从铜镜中看着身后庶女那张观音似的脸——额间一点红痣,眉目如画,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温婉可人的。
"女子生产凶险,"覃且月继续揉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九死一生不说,一尸两命也是常有的事..."徐氏猛地转身,死死盯住覃且月的眼睛。
那双杏眼里无波无澜,仿佛刚才那句充满杀意的话不是出自她口。
一室寂静。
远处传来喜庆的锣鼓声——覃老爷请来的戏班子正在前院排练婚宴时要演的《鸾凤和鸣》。
徐氏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覃且月想起春日里突然绽放的冰凌花,美丽而寒冷。
"且月,"徐氏第一次首呼其名,"明日随我去崇福寺上香吧。
妙姿的姻缘灯该添油了。
""是,母亲。
"覃且月福身行礼,唇角**一丝了然的微笑。
离开正房,覃且月没有立即回自己的小院。
她沿着回廊慢慢走着,指尖拂过廊柱上精致的雕花。
十五年来,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真正触摸到了这座宅院的脉搏。
路过秋水苑时,她听见里面传来吴氏娇滴滴的笑声和覃老爷的温言软语。
覃且月驻足片刻,目光落在院角那株开得正艳的芍药上——那是吴氏最爱的花。
"二小姐安。
"一个小丫鬟端着药盅走来,看见她连忙行礼。
覃且月温和地点头:"这是给吴姨**安胎药?
""回二小姐的话,是的。
大夫说姨娘体寒,需每日服用这温补的汤药。
"覃且月伸手接过药盅:"我正要去给姨娘道喜,顺道带进去吧。
"小丫鬟迟疑了一下,但不敢违逆,只得交出药盅。
覃且月端着药盅站在秋水苑门口,热气氤氲中,她仿佛看见生母临终前枯瘦的面容。
柳如是握着她的手说:"月儿,这深宅大院里的女人,要么吃人,要么被吃。
"她低头看着漆黑药汁中自己模糊的倒影,额间红痣如一滴血。
"吴姨娘。
"覃且月换上明媚笑容,抬步走进院内,"且月特来给您道喜了。
"
小说简介
长篇古代言情《借月簪星辰》,男女主角覃且月且月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哦呜呜呜”所著,主要讲述的是:元祐七年五月,覃府上下张灯结彩,连回廊下都挂满了大红灯笼。覃且月捧着账本穿过庭院,耳边尽是下人们匆忙的脚步声和喜庆的谈笑。再有两月,便是嫡姐覃妙姿与燕王世子的大婚之日。"二小姐,大夫人催问苏州来的云锦到了不曾。"徐氏身边的李嬷嬷小跑着过来,额上沁着汗珠。覃且月合上账本,唇角含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昨儿个就到了,我亲自验过,花样正是姐姐喜欢的蝶恋花。这就去回母亲。"自春日宴后,徐氏便常将她带在身边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