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的鞭炮声过后,村子又回归原来的冷清,半空悬挂的大红灯笼,此刻也像个笑话。
一时间,村子里的年轻一辈又不见踪影,只有老人在家守着两层楼。
陪伴他们的,只有屋外的冷风。
冷风得意极了,巷道之间空空如也,它像是在一具骷髅中自由穿梭,不受阻碍。
温可听着车外的风声,也无可奈何,他不是不想在家,相反,在家有诸多好处。
没有工作上的烦扰,也不用自掏腰包,万事都有父母打理操办,他可谓是人间无事人,偶尔向父母伸手帮一把,潇洒得很。
但只需一点,温可就非走不可——人己三十,一事无成。
看着东街西巷的邻居,也早早就盖了楼、买上车、结了婚,生了娃。
父亲温致义、母亲何其春心里自是焦急得厉害,但他们实在有心无力。
先前盖楼己经花光了老底,还欠了一**债,那还咋办?
总得考虑温可的人生大事,没个像样的新房什么都不必谈了。
他们想着温可这些年在外,多少存些钱。
但他们知道纯是自欺欺人,不仅盖楼时温可一分钱没出,平常二老还得接济着温可,那还咋办?
谁叫温可是他们的儿子呢。
他们总盼着儿子能有出息,可那一天几时才能到来?
他们心里没谱,温可更是如此。
不过温可倒是得过且过,而且总有一套自己的说法,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可骗骗他人也就罢了,他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他何尝不知自己的软弱,可长久以来,他早己习惯依赖二老,自己似乎是废人一个。
在家数日,他更是目睹了二老的辛苦,他很是心痛。
天还未亮,父亲便骑车出门拿货,恰好新春时节生意红火些,拿货自然多一些。
可车却不争气,每每中途**,温可便另骑一车,前往接应。
家中的母亲近些年身体不似当年,坐久了板凳,起身都吃力不己,腿上的青筋像一条条硕大的蚯蚓,弄得母亲牙**。
这些,温可全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可二老还心念着想他给买辆车,还完账后,再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在城市买个房。
他并非不懂事之人,但也仅止于此,他想让二老过上好日子,不单是因为他们自始至终的辛苦付出,更是能让他们在亲戚间抬得起头,不再低声下气。
温可终于坐不住了,他越来越不安,因为他知道,让二老抬不起的头的罪魁祸首,正是他自己。
他没法再面对他们,终于以开工为由,离开了二老。
可在车上,看着渐行渐远的二老,鼻子一酸,泪就随之而来,他急忙转向无人一侧。
可最让他心痛的,是他知道,不出几日,他又会像没事佬一样,忘记今日种种。
哪怕再想起,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杀伤力。
心痛是真的,但他从不会在痛里待太久,也从不会从痛中尝出什么滋味。
以前如此,现在如此,未来恐怕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