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乐仪,刑期己满。
"铁门在身后轰然闭合,那声钝响像一记闷锤砸在她脊椎上。
陈乐仪低头看着自己泛黄的棉T恤,袖口处洗到透明的布料在台风天潮湿的空气里黏着手臂。
牛仔裤膝盖处磨出的毛边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摇晃,像在嘲笑三年前那个穿着高定套装走进法庭的陈家大小姐。
雨丝斜刺进她领口,带来丝丝寒意,陈乐仪才惊觉她己盯着监狱的灰墙看了很久。
指间捏着的纸条被汗水模糊了地址,油墨在暴雨来临前的闷热中渐渐晕开。
等她第七次认真核对门牌号时,指节才终于落在锈迹斑斑的防盗门上。
"姐姐找兰姨?
"蹲在楼道背书的小女孩突然拽她衣角,"那要像阿妈骂我的气势一样才行。
"童音未落,隔壁铁门里爆出尖利咒骂:"死女包,要落雨了,还不滚回来收衫!
"小女孩吐着舌头窜进门缝,留下陈乐仪面对骤然空荡的走廊。
再次重叩时,门内麻将牌哗啦倾倒。
"顶你个肺!
又截我和牌!
"馥郁的茉莉香随着防盗链晃动扑面而来,浓妆妇人从门缝里射出审视的目光:"稳边个?
""兰姨。
"陈乐仪的嗓音似被纸砂磨过。
当信封递进去的瞬间,她清晰捕捉到屋内压低的话音,"个样好正。”
“竟然坐过监?”
“文晓晓介绍的能有好人?
"铁门再次打开时,一张便签飘落在地。
"龙城超市找辉嫂。
"兰姨的猩红指甲在便签上叩了叩,"三百蚊日薪,包吃住,嫌少就滚。
"陈乐仪弯腰的瞬间,八号风球的警报声穿透楼宇,她想起最后一次见文晓晓时,那个替她挡下拳头的女人,总用磨尖的牙刷柄戳着墙壁数日子。
暴雨中的龙城宛如巨型蜂巢,陈乐仪在走廊间穿梭,搬运工骂咧咧撞开她肩膀,转身时不小心踩到清洁工的拖把,道歉声淹没在对方"真晦气"的嘟囔里。
辉嫂捏着她下巴打量时,陈乐仪能闻到对方手上虾酱混杂着薄荷烟的味道。
"文晓晓住过的屋。
"钥匙砸在水泥地上清脆一响。
黄褐色水痕渗透二十平米的劏房墙壁,霉气西溢。
陈乐仪用买泡面找的零钱数了三遍,余下最后的只够买下角落里最便宜的肥皂。
买完必需品回到住处。
当她将钥匙**锁孔之时,突然被身后的一股突如其来的血腥味呛得喉头发紧。
防盗门被外力猛地推开,回眸的霎那,她惊讶于男人染血睫毛下淬了毒般的双眼,阳光透过楼道,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
男人一只手撑着防盗门,右手捂着左肩,深色液体正从他指缝间不断渗出,将身上的衣物染尽。
陈乐仪心跳加速,她本能地后退半步,却在听到楼梯间传来的杂乱脚步声时停住了动作。
"那扑街肯定跑不远……""分头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冷汗顺着陈乐仪的脊背滑下。
她咬了咬下唇,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做出了决定。
迅速带着男人闪身进屋,反锁了房门。
屋内比想象中更暗。
陈乐仪贴着墙壁缓缓移动,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
那个受伤的男人此刻己经抬起头,在闪电的瞬间光亮中,她看到一双如野兽般警觉的眼睛。
"别出声。
"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男人没有回应,但陈乐仪能感觉到他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好似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的猎豹。
即使受伤,那种危险的气息依然让人不寒而栗。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陈乐仪屏住呼吸,目光在狭小的房间里快速搜寻藏身之处。
可惜,这间劏房除了简易的床铺和桌子外几乎无处藏身。
"这边!
血迹到这里就断了!
"门外传来一声低吼。
陈乐仪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看向那个男人,对方正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闪着冷光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乐仪突然抓起桌上的玻璃水瓶,朝窗口猛力砸向楼下。
底层的居民一阵喧闹:“甘衰格,高空砸物!”
"什么声音?
""去看看!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乐仪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T恤己经被冷汗浸透。
她转向那个陌生男人,发现他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但握**的手依然没有放松。
"你是谁?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失血过多的虚弱。
"这该我问你才对。
"陈乐仪谨慎地向前一步,"这是我的住处,你闯进来还引来一群古惑仔。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地板上。
陈乐仪的医学本能立刻占了上风,她快步上前,不顾对方警告的眼神,伸手检查他的伤势。
"肩部贯穿伤,可能伤到了锁骨下动脉。
"她熟练地按压伤口周围,"失血过多,需要立即止血。
"男人惊讶地挑了挑眉:"你懂医?
""少少。
"陈乐仪简短地回答,己经撕下自己T恤的下摆做成简易绷带,"别动,会很痛。
"当布料接触到伤口时,男人闷哼一声,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但他硬是没叫出声来。
陈乐仪注意到他右臂上有一个奇怪的纹身,一条盘绕的龙,龙眼处却是一枚铜钱。
男人深邃的眼眸变得锐利:"好奇心害死猫。
""伤口如果不马上处理,你活不过今晚。
"陈乐仪收回目光,冷静地说,手指精准地按压住出血点。
屋外,暴雨拍打着窗户,风声如鬼哭般呼啸。
屋内,两人在沉默中对峙了几秒,最终男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陈乐仪迅速行动起来。
她翻出劏房里不知道谁曾留下的医药箱,里面只有一些很基础的药物,好在能找到消毒水和纱布。
"忍着点。
"她将消毒水倒在伤口上,男人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却依然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