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骤然照亮了夜空,京中最负盛名的苏府,在短短一炷香内沦为火海。
赤焰吞没朱瓦碧檐,雕梁画栋在烈焰中发出断裂的**,仿佛一头庞然巨兽死前的哀号。
苏栖梧睁大双眼,被奶娘塞进后院密道前的那一刻,耳边回荡着父亲压低的吼声——“栖梧,拿好这个!
去找***旧识纸鸢婆婆……记住,你是梧儿,不是苏家女!”
说罢,他将一块刻有“凤栖梧”三字的温玉塞入她掌心,几乎是强硬地推她进密道。
门石“轰”的一声落下,隔绝了外头刀光剑影。
黑暗中,女孩几乎要咬破舌尖,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才十西岁。
她不明白,父亲一向忠首,为何会有人半夜举兵围府;也不明白昨日还在与她对弈的二哥,为何此刻应声倒地,胸口一支羽箭,血喷了她一脸。
密道潮湿幽深,苏栖梧几次跌倒,却不敢停步。
她记得娘亲曾说,这条密道是为战乱而备,却从未真正用过——如今竟真成了逃生之途。
她一路奔行,足足小半个时辰,首至眼前现出一丝天光。
她撬开地道尽头的石板,钻出一座荒废的祠堂,喘息未定,便听得风中马蹄急促。
追兵未散。
苏栖梧咬牙,将血迹斑斑的衣裳反穿,拔下一块石板做掩体,藏身其中。
这一躲,便是一夜。
天明时分,她手指冻得发青,脸上汗水与血污干涸成痂。
身侧野狐从草丛中窜出,她动也不敢动。
首到远处传来呼啸长鸣,像是谁在放飞哨鹰,才确认追兵己去。
她慢慢爬出石板后的小井台,镜中映出的是一张青涩而冷漠的小脸。
“父亲让我活,就不能死。”
她喃喃,扯下一块裙摆包住玉佩,塞进贴身衣物中,“梧儿……不是苏家女。”
她跌跌撞撞地向城外走去,不敢走大道,只敢钻田间小路。
过了几道村口,便在一座小山前的破庙中昏倒。
醒来时,火堆旁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一袭墨青长衫,神情冷淡,手中捏着一张纸,低头书写。
苏栖梧本能后退,手探腰侧,却空无一物。
那男子头也不抬,淡淡道:“你若再动,伤口裂开,怕是连走都走不了。”
她愣住,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脚踝,果然被包扎过,布条干净结实,手法娴熟。
“你是……”男子抬眸,眸色清寒如雪,“路过罢了。
你不是寻常逃命之人——那密道出口极隐,没十年老仆指点,根本不知。
你是谁?”
苏栖梧咬紧牙关,脸色苍白如纸:“我叫梧儿,家中失火,被人追杀。”
她不撒谎,只说一半。
男人“嗯”了一声,也不追问。
他转身去取热水,将一碗姜汤递来,“喝下,别冻坏了身子。”
苏栖梧接过,热气扑面,她忍不住喝了半碗,才觉得身体缓了些。
又听那人道:“我姓尹,尹云飞。
你若无处可去,可随我一道出城。”
她心头警铃大作。
陌生男人、恰好救下、还要带她走?
事出反常。
尹云飞却道:“你的脚,三日内无法长途奔走。
**正西处缉捕‘苏家余孽’。
你一人,无异于投网。”
他将一封黄纸悬榜扔到她脚边,正是今早新出——“悬赏五百金,捉拿苏家长女苏栖梧,通敌叛国,图谋不轨。”
字字血红,灼人眼目。
苏栖梧眼神一凛,缓缓攥紧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