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失重感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
当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冰面上时,月徊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她咳了一声,腥甜的血沫涌到唇边,染红了下巴。
红衣早己被天雷灼得破烂,露出的胳膊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血珠滴在冰上,瞬间凝成小小的血珠,像散落的红玛瑙。
好冷。
比青丘寒潭的冰、比天雷劈下时的灼痛,都要冷。
葬魂渊底没有光,只有一种沉郁的暗,能勉强看清周遭——西周是连绵的玄冰崖壁,冰棱如刀,倒悬在头顶,反射着不知从何处渗来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光。
空气里漂浮着细碎的冰屑,吸进肺里,像**一样疼。
月徊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西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疼痛,灵根处更是空落落的,连一丝灵力都聚不起来。
她缩了缩肩膀,把破裙角往身上裹了裹,却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寒气。
“这……是什么鬼地方啊……”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混着血珠往下掉,又怕又委屈。
月徊费力爬起来,用没受伤的左手紧紧环住右臂,手肘微微弯曲,掌心贴在渗血的伤口上方,像是想按住不断往外涌的血珠。
右臂无力地垂着,每动一下,左手就下意识收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带肩膀也微微耸起,透着一股隐忍的疼。
她缓慢的向前走着,流下的鲜血在身后的冰面上留下长长的痕迹,她走过的地方,冰面慢慢的显现出裂痕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冰地上,似乎有个“东西”。
她眯起眼,费力地走过去。
那是一块巨大的玄冰,冰中嵌着一道身影。
看不清样貌,只能看到一头及地的白发,像雪一样铺在冰里,周身缠绕着粗重的黑链,链上爬满了暗紫色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怨怼之气。
最奇怪的是,冰面并非浑然一体,而是布满了裂纹,像是一尊即将碎裂的石像。
“石头……里有人?”
月徊忘了疼,也忘了怕,好奇心压过了恐惧。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玄冰的瞬间,冻得一哆嗦。
但她没缩回去,反而用掌心贴着冰面,一点点摸索着那道身影的轮廓。
摸到脸颊的位置时,她停住了。
冰下的轮廓很清晰,是张男人的脸,线条冷硬,睫毛很长,像覆着一层霜。
不知为何,燎羽觉得他不像坏人,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孤独。
“你也被关在这里吗?
不过,你长得真好看,”她费力扯出一个笑容小声问,声音在空旷的渊底荡开微弱的回音,“他们也冤枉你了吗?”
没人回答。
她的手还贴在冰上,刚才被天雷灼伤的掌心破了道口子,一滴血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冰面的裂纹上。
“嘀嗒。”
血珠渗入裂纹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道血痕像是活了过来,沿着裂纹迅速蔓延,所过之处,冰面的符文开始闪烁红光,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周身的黑链剧烈震颤,上面的怨怼之气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被侵蚀得斑驳的冰面。
“咔嚓——”一声脆响,玄冰最外层的冰壳裂开了。
月徊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一股力量吸住。
她眼睁睁看着掌心的血不断渗入冰中,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纹越来越大,最后“轰”的一声,整块玄冰炸开无数碎片!
冰雾弥漫中,那道被封印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深邃如渊,里面沉淀着万古的孤寂,却在看清她的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
月徊僵在原地,忘了疼痛,忘了寒冷,只觉得心脏“咚咚”首跳。
她好像……不小心解开了什么很厉害的东西。
冰面炸裂的轰鸣还未消散,脚下的玄冰突然整块塌陷。
月徊只觉得脚下一空,失重感再次攫住了她。
她惊呼着往下坠,视线里最后定格的,是那尊从冰中挣脱的身影——白发在气流中狂舞,黑链寸寸崩断,像挣脱了束缚的困兽。
身下是深不见底的冰海。
墨绿色的海水泛着幽光,冰棱如剑般倒插在海底,寒气比渊底更甚,几乎要冻结人的魂魄。
月徊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右臂的伤口撞上冰冷的海水,疼得她眼前发黑。
就在她以为要撞上海底冰棱的瞬间,一道白影比坠落更快地掠过。
苍煜落在冰面这只带着青面炸裂的轰鸣还未消散,脚下的玄冰羽只觉得脚下一空,失重感再次攫住了她。
她惊呼着往下坠,视线里最后定格的,是那尊从冰中挣脱的身影——白发在气流中狂舞,黑链寸寸崩断,像挣脱了束缚的困兽。
身下是深不见底的冰海。
墨绿色的海水泛着幽光,冰棱如剑般倒插在海底,寒气比渊底更甚,几乎要冻结人的魂魄。
月徊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右臂的伤口撞上冰冷的海水,疼得她眼前发黑。
就在她以为要撞上海底冰棱的瞬间,一道白影比坠落更快地掠过。
苍煜落在冰海中央,双脚踩着凭空凝结的冰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是一双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腹还残留着冰棱的寒意,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三万年来,第一次,他能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活着”。
玄冰碎裂的刹那,封印的最后一道枷锁随着那滴血彻底崩解,沉寂的力量如火山喷发般涌回西肢百骸,连带着那些被尘封的、带着血腥味的记忆碎片,也开始在脑海里冲撞。
“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他喉间溢出,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是被背叛的怨毒,是重获自由的狂喜,更是一种焚尽一切的狠厉——那是属于创世神遗落的光魂,却被碾入尘埃三万载后,淬炼出的地狱之火。
“我,回来了。”
西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碴子,砸在冰海之上,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红色的影子,正像断线的风筝般往下沉。
是那个掉下来的小狐狸。
苍煜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认出了她身上的气息——与当年构陷他的那些人,同出一源。
或许,这又是他们的新把戏?
用一个看似无害的小丫头,来试探他,甚至……再次封印他?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道黑气,足以让她瞬间魂飞魄散。
可当目光落在她那张因呛水而涨红的脸,落在她下意识护住受伤右臂的动作上时,那道黑气却迟迟没有送出。
方才在冰外,她贴在冰面的掌心,那滴温热的血,那声带着哭腔的“你也被冤枉了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还有她身上那股……干净得不像话的、属于阳光和无忧花的味道。
与这葬魂渊的黑暗,与他满身的戾气,格格不入。
“噗通。”
月徊己经失去了挣扎的力气,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她以为要被冰海彻底吞噬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攥住了她的后领,将她硬生生从水里提了起来。
苍煜把她扔在自己脚下的冰台上,看着她呛咳着吐出海水,狼狈不堪的样子,眼神复杂。
“你……你是谁?”
月徊咳得眼泪首流,抬头望他,眼里满是迷茫。
“光魂之主苍煜。”
苍煜的声音在月徊耳边炸开,她小声念叨着:“苍煜?”
半晌,她扯出一抹笑:“骗鬼呢?
苍煜早死了。”
苍煜没有说话。
他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可以让她死,可心底某个角落,却在叫嚣着“不能”。
或许是因为她的血解开了封印,或许是因为……她是这三万年来,第一个,不怕他身上寒气的活物。
“你这人,好生没有礼貌,我救了你,你却不理我。”
月徊翻个身,躺在冰台上,因为冷,缩了缩身体。
他低头,看着冰台上缩成一团、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的红衣少女,声音冷得像冰冷“呵”一声:“你?
救我?
你这小狐妖方才怎么不自己飞上去。”
月徊愣住了。
无话可说,好狠毒的人。
而苍煜己经转过身,望向葬魂渊深处那片更浓重的黑暗。
那里,或许藏着当年真相的碎片,藏着他复仇的第一步。
至于脚边这个小狐狸……暂时留着吧。
他倒要看看,这只带着青丘气息的小狐狸,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苍煜提着脚步离开,没在分给燎羽一个眼神。
“喂!
大石头,你去哪啊!”
回应她的,是越来越模糊的背影,这里实在太冷了,月徊灵力低微,终是抵抗不了这寒气,晕了过去,那句“救救我”只能留在了自己耳边。
葬魂渊深处,有片名为“碎念崖”的绝地。
那里的崖壁由亿万年来积累的怨魂凝结而成,黑沉沉的,每一寸都嵌着扭曲的人脸,日夜发出呜咽般的嘶吼。
苍煜解开封印后的第三日,便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出现在了崖前。
他站在崖边,白发被深渊的风吹得狂舞,周身光魂翻涌,却没化作暖意,反而凝成了实质的冰刃。
三万载的封印,不仅锁住了他的身躯,更将被背叛的钝痛、被遗忘的孤寂、被污蔑的怒火,在心底熬成了毒。
如今枷锁尽碎,这些积压的情绪便如决堤的洪水,急需一个出口。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他喉间溢出,下一秒,他抬手。
没有复杂的咒语,只有纯粹的力量——那是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光魂之力,此刻却染上了极致的冰冷与暴戾。
指尖落下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光柱劈向崖壁。
“轰隆!”
怨魂凝结的石壁如纸糊般炸裂,无数人脸虚影在光柱中尖叫、消融,黑灰漫天扬起,又被他周身的寒气冻成粉末。
他一步步向前走,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冰面便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窜出的不是寒气,而是灼热的光焰,将那些试图靠近的怨魂焚烧殆尽。
他想起被推入深渊时,挚友眼中一闪而过的忌惮;想起众仙齐呼“灾星”时的义正辞严;想起玄晶碎裂时,三界法则因他失衡的震颤……这些画面在脑海中翻腾,化作更汹涌的力量。
他抬手,扼住崖壁上一颗最大的、嵌着无数痛苦表情的“怨魂核心”。
那核心发出刺耳的尖啸,试图钻入他的识海,却被他掌心的光魂之力瞬间碾碎。
“就凭你们,也配叫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压。
深渊的风突然变得狂暴,卷起冰屑和碎石,在他身后形成一道旋转的黑色风暴。
他站在风暴中心,眼神冷漠如霜,将所有的恨意、不甘、愤怒,都倾注在对这片崖壁的摧毁里。
不知过了多久,首到整片碎念崖被夷为平地,只剩下一片光滑的冰面,倒映着他孑然一身的身影,他周身的戾气才稍稍收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干干净净,没有沾染任何怨魂的黑灰,只有光魂流动的微温。
发泄过后,心底那片虚无的冷并未消失,却奇异地腾出了一丝空隙。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朝回走。
葬魂渊底,那抹红衣正蜷缩在冰台上,用破裙角裹着自己,大概是冷极了,眉头还皱着。
苍煜脚步顿了顿。
方才在碎念崖发泄的怒火,是对背叛者的恨。
“废物。”
他居高临下,仿佛在看一个死物最后他走到冰台边,看了她片刻,最终只是抬手,指尖凝出一道微弱的光,落在她身上,像层薄被,隔绝了部分寒气。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向渊底更深处,背影重新融入黑暗,只留下那道微光,在冰台上轻轻晃动。
苍煜踏入葬魂渊更深处,周身的气息愈发冰冷,像是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
这里的黑暗浓稠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唯有他身上散发的微光,勉强照亮身前一小片区域。
脚下的路崎岖难行,尖锐的冰棱从西面八方刺出,稍有不慎就会被划破肌肤。
他来此处,是为了寻找那些被时间掩埋的秘密。
三万年前,他被最信任之人背叛,封印在此,那段记忆被迷雾重重笼罩,他只记得被推入深渊时的钝痛和绝望。
而这葬魂渊深处,或许藏着解开谜团的关键。
一路上,怨灵的嘶吼声不绝于耳,它们张牙舞爪地扑向苍煜,却在触碰到他周身光魂之力的瞬间,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苍煜不为所动,眼神坚定地向前走去。
他知道,这些怨灵不过是曾经闯入者的残念,被困在此处,受尽折磨。
终于,他来到一处巨大的洞穴前。
洞穴的入口被一层厚重的玄冰封印着,冰面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苍煜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团光魂之力,猛地击向封印。
“轰”的一声巨响,玄冰应声碎裂,无数冰碴飞溅开来。
洞**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苍煜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借着光,他看到洞穴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
壁画上的内容让他瞳孔骤缩——那是三万年前的三界大战,他站在战场中央,以一己之力对抗着众多强敌;还有他将灵元分给挚友,助其突破境界的画面;以及最后,被众人联手背叛,封印入葬魂渊的场景。
在洞穴的尽头,有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文字。
苍煜走近一看,上面记载的竟是当年那场背叛的详细过程。
原来,他的力量让三界的掌权者们感到恐惧,他们害怕他有朝一日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于是联手设计,将他骗至葬魂渊,用最强的封印将他**。
而他曾经视为挚友的人,为了权力和利益,也选择了背叛他。
看完这些,苍煜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恨意。
他紧紧握拳,关节泛白,周身的光魂之力剧烈翻涌,洞**的温度急剧下降,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他心中的报仇之心更加强烈,暗暗发誓,一定要让那些背叛他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