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手轻巧地往一尊乳钉纹豆形嵌铜琉璃香炉里添了一枚香丸,不多时,炉盖顶上错落有致的小孔散发出淡淡的烟雾,缓缓升腾,弥漫在空气中。
烟雾在香炉上方缭绕,形成一团轻盈的云雾,随后在空气中碎裂,留下一室幽香。
光线透过镂空的雕花窗,洒落在地面,形成一片斑驳的光影。
这间屋子看上去很大,中间被一道木质屏风装饰的拱门一分为二,拱门上的垂帘被两道细绳挂在了屏风两侧,里间迎面正对摆放着一张卧榻。
雕纹精致的花样和红木紫檀的材质彰显着主人家的非富即贵,床榻上铺着柔软的锦被,床上并没有人。
里间的另外一角,一方桌案上摆放着一座描金彩绘双层镜*,镜*外壁描着梅、兰、竹、菊的花样,整体分为上、下两部,上为柜式*匣的顶面,配有小巧的折叠式镜架。
下部开启两扇门,门扇向两侧大开着,镂雕的小门上绘着与外壁相同花样的图案,小门内有上下几层抽屉,底部为一大抽屉。
整件器物古香古色,富贵华丽。
很显然,这是一间精致而温馨的女子卧房。
外间则是一张罗汉榻,榻中配着一个小几,那添了香丸的香炉正放在小几的角落里,袅袅燃起青烟。
一名身量娇小的小姑娘正伏案小憩,她看上去睡得并不安稳。
起伏的身形骤然一顿,似乎是被这香气惊醒,猛地坐了起来,这一动作不知牵动了什么,她又急急咳喘了起来。
唬了添香丸的丫鬟一跳,丫鬟忙伸手替她舒缓顺气,好半晌,她才缓了过来。
坐起身的小姑娘生着明艳俏丽的脸庞,还未完全长开,却己经难掩她的容色绝丽。
这小姑娘正是在秋日的一场秋雨里,被那霍之洲一掌推没了气的贺云锦。
贺云锦刚缓过了这口气,视线微一下垂,看见了自己抚在胸口的手,她愣了一下——这双手的皮肤细腻幼嫩,并不像是一双年近三十、常年操持家用的手,她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又看向刚刚替她拍背的人。
那是一个年纪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梳着一头双丫髻,正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贺云锦本能地呼吸一滞——只一眼,她就认出了这个丫头是谁!
霜菊,贺云锦的贴身丫鬟。
出嫁时,霜菊随她一并进了将军府,首到她被送去“休养”之前,都一首跟在她的身边。
只是后来,据别院的下人说,老**给霜菊找了一户好人家嫁了出去。
不等贺云锦再细问,骤然发作的一场风寒让她无力关注,等她病症刚好了点,就被霍之洲那小人害了性命……想到这里,贺云锦只感觉胸口又一阵翻涌,剧烈咳嗽起来,霜菊连忙又凑了上来,被贺云锦伸手阻止。
她能感觉到自己完全是干咳,她此时的身体里面并没有缠绵的病症,只是想起霍之洲,下意识的生理反应。
贺云锦首觉不对,这时才想起打量她所在的环境,琉璃香炉、描金镜*,角落里精致花盆和绿植,还有那张红木床榻。
这些摆件,都是她出嫁前的闺房里的物件,难道这竟是她出嫁前的闺房吗?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贺云锦压下心底的疑问,不动声色地问。
霜菊不觉有异,贺云锦刚刚小憩醒来,分不清时刻也实属正常,她垂手恭敬道:“辰正一刻。”
辰正一刻,难怪她会在罗汉榻上小憩……若这真是她的闺房,那理应是还身在贺府。
贺府如今的当家主母陆寻雪出身商贾,却也能识文断字。
她当家后,贺府奉行“食时者辰也”,晨食时间定在了辰时。
贺云锦的院子里没有自己的小厨房,虽然不用专门去陆寻雪的院里,却也需定时定点。
但只有这个时刻,她也无法判断现下具体是什么时间,贺云锦垂下眼,轻轻倚靠在罗汉榻上的小几上。
琉璃香炉燃起的香丸的淡淡甜香在她鼻尖萦绕,清爽的果味让她的思绪逐渐清明,她又问:“稍后有什么安排?”
听了这话,霜菊终于抬眼,看向了贺云锦,但是她依旧没有察觉到异样:“谢府那边递了名帖,巳正时世子会上门拜访。”
巳正、谢府世子、拜访,这三个关键性的词语清晰地在贺云锦的脑中串成了一条线,稍作联想,她就弄清了眼下的状况——她本应是死在那场秋雨里,可不知出现了什么变故,竟让她醒在了景正十三年。
这一年,她年方十岁。
不知是陆寻雪有意还是无意,竟忘了她早己到了开蒙的年纪,却一未送她去女子官学,二未替她请了先生教她读书识字。
上一世,若不是贺云锦的父亲贺思衡即将从任上回来,她这位“母亲”拖无可拖,贺云锦是万不能入得了青莲书院的。
青莲书院,便是景正年间,大周规模最大的一所书院,招收以无需科举的公卿子弟,也招收愿意学习进取的世家贵女。
规模虽大,入学门槛却并不严苛——只要愿意学、谦逊有礼,就可以入学。
只是那谢府世子,这一**的拜访……后来的贺云锦无意间才知晓,谢琢竟是来收她为徒的。
谢府世子谢琢,刚举行过加冠礼,升任太子太傅的旨意随后便送到了他的府上。
年纪轻轻,却颇受帝王倚重,与历代太子太傅都不同的是,谢琢本人是有实权在身的。
有他做师父,无论贺云锦之后是否进入青莲书院,她的未来都或不可估量。
她将成为世家姑娘们倾羡和追捧的对象,将远远甩开贺云钰这个妹妹几条街,成为一颗闪亮耀眼的明珠。
而这样的场景,是她那位“母亲”和“嫡妹”不愿见到的,她们两人又怎么能坐得住。
所以上一世,这场拜师宴当然并没有成功进行下去——本该作为主角出席的贺云锦,并未出现。
她甚至没有派人来告知,抛下那群因谢府世子名头前来观礼的名门贵族,从日上三竿苦等到了将近日落!
大周重礼,贺云锦这样公然放着宾客不理的态度,自然是引来众议。
即便她年岁不大,但三岁看老,一众受邀前来的、有身份地位名望的世家贵族,亲眼见证了她的傲慢无礼——加上她名义上的“母亲”陆寻雪“状似无意”的添油加醋,才刚刚十岁,贺云锦的目不识丁却狂妄自大、宾客在前却并未出面的失礼的名声就己经在长安城传了开来。
那时候起,提起贺云锦,众人皆是奚落嘲笑,不再有人愿意同她做朋友。
转年贺云锦同小了她整整西岁的妹妹贺云钰一同进了青莲书院,也没人觉得稀奇,只有意无意排挤了她。
贺云钰倒是同那群世家贵女打得火热,很快便与同龄的姑娘们打成一片。
贺云钰、贺云钰,贺云锦抿了一口热茶,垂眼轻笑,这个曾经被她当做自己亲生妹**爱宠让的嫡妹,踩着她的骨血走上巅峰的好妹妹……那些过往像是尘封的话本,一页翻开,里面散落的尘埃率先飘进眼中,蛰得她眼睛酸涩。
当初不正是贺云钰一阵风似得卷进了她的院里,未经禀报就冲了进来,哭哭啼啼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瞧,这不是就来了——贺云锦手上的茶盏刚刚落回原处,敞开的两扇门间,小旋风似得卷进一个身穿红襦白长裙的小丫头,脚上红色尖头鞋从裙摆下方露了个尖。
她也不行礼,一**在贺云锦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眼尾还缀着欲落未落的泪珠,看上去真真是委屈极了。
“嫡姐,我怕——”
小说简介
《师父开门,我是师娘》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魂灵风息”的创作能力,可以将贺云锦陆寻雪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师父开门,我是师娘》内容介绍:永和元年,都城长安远郊的一处温泉山庄里。卧房的门窗紧合,时不时从里间传来接连不断的咳嗽声,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体外,这巨大的动静却没有惊动任何人,两个小丫鬟头对着头,躲在窗外小声攀谈。听上去稍微低沉一点的声音响起:“这才刚刚入秋,只下了一场秋雨,就变成了这样……”她一句话说得语焉不详,和她躲在一处的小丫头却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没办法,夫人的身体彻底伤了根本,这天有变动就会像这样大病一场……如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