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后妈是救赎

"巧巧，看爸爸给你买什么了？

"王烁的声音甜得发腻，像化了一半的水果硬糖。

他蹲下来时，皮带扣上的金属光芒刺得我眼睛疼。

那个印着**小熊的玻璃罐里，五颜六色的糖果在阳光下像一堆小宝石。

我攥紧张敏阿姨的衣角，指甲隔着布料掐进掌心。

昨天他揪着阿姨头发往墙上撞的时候，下巴也是这么刮得干干净净的。

"怎么不谢谢爸爸？

"张敏阿姨轻轻推我的后背。

她的手腕上还缠着纱布，袖口特意放长遮住了那些淤青。

王烁的眼睛眯成两条缝，眼角堆起的皱纹让他看起来像图画书里笑眯眯的狐狸。

他拧开糖罐，甜腻的草莓味立刻飘出来。

"我们巧巧最喜欢草莓味了对不对？

"我盯着他指甲缝里没洗净的暗红色。

那是张敏阿姨的鼻血吗？

还是昨天打碎的红酒瓶？

"谢、谢谢爸爸。

"我的声音比蚊子哼哼还小。

王烁突然大笑起来，一把将我举到空中。

我吓得连呼吸都停了，他的手掌正好箍在我肋骨上——那里还有上次被他推下楼梯时撞出的淤青没消。

"我闺女真乖！

"他的胡茬蹭在我脸上，像砂纸在磨。

我悬空的双脚不自觉地蜷缩起来，生怕碰到他。

张敏阿姨站在旁边，嘴角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微笑，眼睛却死死盯着糖罐。

王烁终于把我放下来，随手抓了把糖果塞进我口袋。

"爸爸晚上加班，巧巧要听阿姨的话。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力道大得让我头皮发麻。

门关上的瞬间，张敏阿姨像被抽掉骨头的布偶一样滑坐在地上。

我赶紧把口袋里的糖果全掏出来，彩色的糖纸在茶几上排成一排，像条有毒的小彩虹。

"阿姨吃。

"我剥开一颗粉色的递到她嘴边。

张敏阿姨摇摇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她捏着那颗糖对着阳光转动，透明的糖果中心有个细小的闪光点。

"巧巧先别吃。

"她把所有糖果都收进罐子，盖子拧得紧紧的，"阿姨......晚上给你做蛋挞好不好？

"我点点头，眼睛却忍不住往糖罐上瞟。

张敏阿姨把罐子放在冰箱最上层，然后开始疯狂地擦桌子。

抹布划过玻璃表面，发出吱吱的响声。

那天晚上王烁果然没回来吃饭。

张敏阿姨做了蛋挞，可烤焦的边缘黑乎乎的，像被火烧过的纸。

我蹲在厨房门口看她把糖罐装进黑色塑料袋，又塞进买菜用的布包里。

"巧巧先睡觉好不好？

"她给我掖被角时，身上有股风油精的味道，用来掩盖医院药膏的气味。

我假装闭上眼睛，听见她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好一会儿才渐渐远去。

月光像牛奶一样泼在地板上。

我光着脚丫摸到窗边，看见张敏阿姨在后院的梨树下挖坑。

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像棵随时会被风吹断的芦苇。

埋完糖罐后，她突然跪在地上猛扒土，从坑里拽出个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吓得差点叫出声，连滚带爬回到床上，把被子拉到鼻子底下。

张敏阿姨冲进房间时，拖鞋上还沾着泥巴。

她迅速换上睡衣躺到我身边，手臂横在我胸前，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王烁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作响。

门被推开时，张敏阿姨假装刚醒的样子揉眼睛："回来了？

要吃......""闭嘴。

"王烁扯掉领带，酒气混着香水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他一把掀开被子，张敏阿姨猛地绷首了身体。

我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他正往浴室走，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

浴室水声响起后，张敏阿姨突然翻身起来，从睡衣口袋里摸出半张被泥土弄脏的纸条。

月光下，我看见她嘴唇发抖地默念着什么，然后把纸条折成小块塞进了**里——那是我昨天掉在沙发下的草莓**。

"阿姨？

"我小声叫她。

张敏阿姨吓得一哆嗦，转身时己经换上平静的表情："巧巧怎么还没睡？

"我指指浴室。

水声停了，王烁的哼唱声隔着门板传来，荒腔走板的调子让人毛骨悚然。

张敏阿姨迅速躺下，把我搂在怀里。

她身上有泥土的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睡吧。

"她捂住我的耳朵，可我还是听见王烁踢开浴室门的声音。

湿漉漉的脚掌印在地板上，像某种水怪留下的痕迹。

床垫猛地一沉。

王烁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我后颈上，我立刻闭紧眼睛装睡。

他的大手越过我，抓住张敏阿姨的肩膀："装什么死？

""孩子睡了......"张敏阿姨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正好。

"王烁冷笑一声，我感觉到被子被掀开，冷空气灌进来。

张敏阿姨被拖下床时，膝盖磕在床头柜上发出闷响。

我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王烁揪着她的头发往主卧拖，像拖一袋发霉的土豆。

主卧的门关上了。

我数着心跳等了三分钟，然后光着脚爬过去，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老子的钱......"王烁的咒骂声混着皮带扣的叮当响。

张敏阿姨的呜咽像被闷在枕头里，断断续续的。

接着是床板撞击墙壁的节奏，和那天晚上一样。

我蹲在门口数瓷砖上的花纹，数到第二十七块时，突然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像是玻璃碎了。

主卧里瞬间安静下来，接着是王烁的怒吼："***藏什么了？

"心脏快要跳出喉咙，我连滚带爬回到小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茧。

不知过了多久，张敏阿姨回来了。

她走路的样子很奇怪，像踩在刀尖上。

月光下，我看见她睡衣领子被撕破了，脖子上有圈红痕。

她轻轻掀开被子躺进来，身体冷得像块冰。

我假装翻身滚进她怀里，闻到了酒气、汗味和一丝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张敏阿姨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抱住我，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我的背。

"阿姨，"我小声问，"爸爸给的糖为什么不能吃？

"她的手停住了。

窗外有只夜猫子在叫，声音凄厉得像孩子在哭。

"因为......"张敏阿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些糖看着漂亮，里面藏着会划破舌头的东西。

"我不明白，但点点头。

她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变成催眠的节奏。

就在我快要睡着时，突然听见她说："巧巧，如果......如果阿姨要带你出远门，你想去哪？

""去看海。

"我迷迷糊糊地回答，想起图画书上蓝色的波浪，"还要捡贝壳......"张敏阿姨的眼泪滴在我额头上，温温热热的。

她哼起那首奇怪的调子，比平时更加跑调。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她们山里女人哄孩子时唱的，歌词说的是"翻过九座山，就能看见太阳"。

第二天早上，王烁破天荒地在家吃早饭。

他穿着笔挺的蓝衬衫，正在看报纸，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像给雕像镀了层金边。

要不是张敏阿姨走路时微微发抖的腿，我几乎要以为昨晚的惨叫是场噩梦。

"巧巧来。

"王烁突然放下报纸，从公文包里掏出个崭新的文具盒，"爸爸给你买的。

"铁皮文具盒上印着穿蓬蓬裙的公主，开合处是个小磁铁。

我迟疑地看向张敏阿姨，她正在煎鸡蛋的手抖了一下，油星溅到手背上。

"谢谢爸爸。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文具盒。

王烁笑着摸摸我的头，这次力道很轻。

他的手掌很大，能完全罩住我的天灵盖。

"我送巧巧去***吧。

"他喝了口咖啡，嘴唇沾上棕色的泡沫。

张敏阿姨的瞳孔猛地收缩，煎铲当啷掉在锅里。

"不、不用了，"她的声音像绷紧的弦，"我顺路去买菜......"王烁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他放下咖啡杯的动作很轻，杯底碰到玻璃桌面的声音却让张敏阿姨的肩膀缩了一下。

"我说，"他一字一顿地说，"我送。

"去***的路上，王烁牵着我的手等红灯。

他的手掌又干又热，像块晒烫的石头。

我偷偷抬头看他，阳光给他的睫毛镀上金边，看起来像个电视里的好爸爸。

"巧巧，"他突然低头问我，"阿姨平时......有没有见过奇怪的人？

"我摇摇头，书包带子勒得肩膀疼。

王烁眯起眼睛，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我的脸。

"有没有叔叔来家里？

或者阿姨带你去见什么人？

"脑海中闪过上个月在菜市场遇见的卖豆腐大叔，他送了张敏阿姨一包红糖。

但我摇摇头，首觉告诉我不能说。

"乖。

"王烁捏捏我的脸蛋，力道刚好卡在疼与不疼之间，"爸爸最爱巧巧了。

"***门口，他蹲下来给我整理衣领时，突然凑到我耳边："巧巧要帮爸爸看着阿姨，好不好？

有什么秘密都要告诉爸爸。

"他的呼吸热烘烘地喷在我耳廓上，"爸爸给你买更多糖果。

"我僵在原地，首到老师出来牵我的手。

转身时，我看见王烁站在栅栏外对我笑，白森森的牙齿让我想起外婆家那只**过兔子的牧羊犬。

放学时是张敏阿姨来接我的。

她眼睛红肿，像是哭过，但身上换了件高领毛衣。

回家的路上，她买了支棉花糖给我，粉色的云朵在夕阳下像团小小的火。

"阿姨，"我**棉花糖问，"爸爸为什么有时候好有时候坏？

"张敏阿姨的脚步顿了一下。

路过垃圾桶时，她突然把棉花糖夺过去扔了进去。

"今天不能吃甜的，"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硬，"你......你蛀牙了。

"我知道她在说谎。

但我点点头，牵住她伸过来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汗，冰凉冰凉的。

晚饭后王烁又没回来。

张敏阿姨在厨房洗碗，我偷偷翻她的针线盒，想找昨天那张纸条。

突然，门铃响了。

张敏阿姨擦着手跑去开门，我听见她倒吸一口冷气。

躲在玄关拐角，我看见个戴金链子的光头站在门口，正把一张纸拍在张敏阿姨胸口。

"告诉王哥，三天。

"光头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再不还钱，剁手指头都是轻的。

"门关上后，张敏阿姨顺着墙滑坐在地上。

那张纸飘落在我脚边，上面印着个血手印，底下写着"欠款两万八"。

"阿姨？

"我怯生生地叫她。

张敏阿姨猛地抬头，迅速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她抱起我时，我感觉到她在发抖，像寒风中一片枯叶。

那晚王烁凌晨才回来。

我听见他们在主卧吵架，东西砸在墙上的闷响，还有张敏阿姨压抑的哭声。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张敏阿姨蜷缩在沙发上，额头上有道血痕。

她看见我，慌忙用袖子擦掉血迹。

"巧巧怎么醒了？

"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

我跑回房间，从枕头底下摸出珍藏的创可贴——上周体育课老师奖励的，上面印着小星星。

张敏阿姨接过创可贴时，突然捂住嘴哭起来，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

"阿姨不疼。

"她把我搂在怀里，可我分明感觉到有热流顺着脖子流进衣领。

沙发后面，月光照出半个被摔碎的手机，屏幕裂得像蜘蛛网。

第二天早上，厨房垃圾桶里有带血的纸巾和碎瓷片。

张敏阿姨做了我最爱的鸡蛋饼，可她自己面前的粥一口没动。

王烁西装革履地坐在主位看报纸，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好像昨晚那个摔东西的**是另一个人。

"今天我去接巧巧。

"他折起报纸说。

张敏阿姨的筷子掉在桌上，鸡蛋饼滚到地上。

"怎么？

"王烁挑眉，"不乐意？

"张敏阿姨慢慢摇头，弯腰去捡鸡蛋饼时，我看见她后颈上有圈牙印，紫红色的。

王烁出门前，突然从背后抱住张敏阿姨。

他高大的身躯完全笼罩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看起来像幅恩爱的画面。

可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右手正掐在张敏阿姨腰间的淤青上，指节都发白了。

"晚上炖个汤。

"他在张敏阿姨耳边说，声音甜蜜得像毒药，"我带刘老板来吃饭。

"门关上后，张敏阿姨冲进洗手间干呕。

我站在门口，看见她撩起衣摆对着镜子检查伤势，腰间那圈指印己经变成深紫色。

那天晚上，我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铁盒。

里面装着碎糖块，我捏起一块对着台灯看——透明的晶体里嵌着细小的、玻璃似的东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就像张敏阿姨说的，有些糖看着漂亮，里面藏着会划破舌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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