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月如歌：一不小心攻略肖珏

肖珏与她说不了几句话，只是简略说了点需要注意的事宜，便让她夜里好生休息。

可她这人，越是有事，就越是休息不好。

夜里辗转反侧，时常惊醒，看窗外的天色。

一大早，她用了早膳就仓促往演武场赶去，却还是迟了一步。

晨光微曦，肖珏背对着她练剑的姿态挺拔，每一下都刚劲有力，干净利落。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肖珏收了剑，侧首瞧了她一眼，“过来。”

说话间，顺手将长剑放在架子上，轻擦着额角沁出的汗。

如今，他比孙言蹊高出整整一个头。

尽管己经刻意地表现亲和，举手投足间还是显出几分压迫感。

“摸过剑吗？”

他将帕子搭在架子上，目光从剑逐渐挪到孙言蹊的头顶。

孙言蹊缓缓摇头，局促得不知如何自处。

肖珏看出她的不安，舒了舒眉眼，轻笑出声，“不必如此拘束，我对你，不会太严格。”

可话是这么说，真正上场时，他却下意识用高要求去约束她。

“马步扎不稳，你连剑都拿不稳。”

日头升上来，温度升高，孙言蹊扎马步的动作还是不稳当，紧绷的身子不可控地颤动。

肖珏同她一起站在光里，绕着她几个来回，“往下沉，沉肩，塌腰，膝不过肩，脚如钉地。”

“站稳了，别晃。”

一开始出于情分，肖珏的声音还算柔和。

到后来，逐渐严厉起来。

孙言蹊身子难以支撑，咬紧牙关，度日如年。

如赌气一般，越是如此，她越要证明点什么。

到最后还是以她晕倒告终。

身子忽然就轻了，感觉到在往下沉，一把长剑带着剑鞘挑着她的腰。

不远不近的地方，响起肖珏听不清情绪的声音：“程鲤素，叫人。”

屋内，程鲤素把脉一番后，起身对肖珏道：“妹妹身子羸弱，总得循序渐进，哪能一来就如男子一般？”

在烈日下扎马步两个时辰才晕过去，也算是这个妹妹有本事了。

他迈步到桌子边开方子，轻轻埋怨一句：“怀瑾，你这次有点不知轻重了。”

肖珏全程没有吭声，面色如常，让人难以揣摩他的心思。

程鲤素把药亲自熬好，送到孙言蹊床边，“乖妹妹，张嘴。”

孙言蹊撑着身子坐起来，闻着味就不由得蹙眉。

“我自己来。”

他抬眸接碗时，看到屋内除了程鲤素、母亲和一个婆子，再无他人。

那股压迫的感觉没有了，她的心也轻了些许。

碗里的药颜色颇深，送到嘴边闻着都想吐。

程鲤素安慰她：“放心吧，不苦，可甜了。”

印象中，这个不着调的哥哥倒是从未**过她什么。

她第一次信了，端着碗便大口大口喝。

浓烈的苦味如索命一般在舌尖炸开，她一时没忍住吐了出来，蹙着眉头大口喘气。

“苦。”

母亲过来敲打程鲤素，“你骗她做什么？”

“这不是怕她不喝嘛。”

药倒了一地，门外的人听见声响，暗自垂眸，身影都颓败了几分。

本想着好好教她，却好心办了坏事。

亦如年前的那场洪水。

他本意并非如此，那些百姓却因他而死。

孙言蹊是他救回来的唯一一人。

每每看见她，都像是看见十六岁的自己，亲手毁了一个村子。

……演武场没有搁置下来。

孙言蹊只休养了一日，便重新扎起马步。

肖珏很默契地避开那个话题，找着她动作的弊端，一一纠正。

“今日进步很大，不错。”

“起来吧。”

有了昨日的前车之鉴，他不敢再苛刻地对待这个外甥女。

孙言蹊站首的时候，脚还是微颤，身子轻轻的，像是要栽倒下去。

肖珏看在眼里，示意她到树下阴凉处休息一阵。

他们之间的语言交流少得可怜。

除了肖珏的教授、偶尔的夸奖，就只剩孙言蹊的“多谢”。

客套得不像是亲人。

可他们本来也不是亲人。

休息的间隙，肖珏自顾自地坐在台阶上，面无表情，想着他自己的事情。

阳光缓缓流动，爬上他的眼眉，将他周身生人勿近的冷冽驱赶了几分。

孙言蹊端坐在树下的长凳子上，百无聊赖地数着婆娑的光影。

蝉鸣刺耳，两人一个在阴凉，一个在阳光，毫无交流。

程鲤素偶尔过来瞧瞧，熟络地用扇子敲了敲孙言蹊的肩头，“在想什么呢？”

不等孙言蹊回答，他己经跳到肖珏身边，问了同样的问题。

两人不约而同抬首，目光不经意间撞在一起，又生疏地分开。

“我妹妹学得如何？”

肖珏答：“不错。”

态度很端正，也刻苦。

程鲤素便邀功似的，轻扇扇子，“也是，也不看是谁的妹妹，天赋这一块，随我。”

肖珏有时候真想把程鲤素的嘴缝起来。

明明他们见面也不过三两次，话都没说上几句，就敢把人家小姑**成就往自己身上贴。

树荫下的人听着他们的对话，会被程鲤素的话逗乐。

垂首无声地笑。

有个不讨厌她的哥哥，挺好的。

穿过来之前，她在大伯家过了十几年寄人篱下的日子。

堂哥很不喜欢她，日日挤兑。

那段时光煎熬而漫长，看人脸色的本事，她学得炉火纯青。

沉入回忆正感伤怀时，隐隐听到什么声响。

抬眸时，对视上肖珏深沉的眸光。

她赶紧站起来，小心翼翼问了句：“继续吗？”

后者微微颔首，转过身便继续走进光里。

程鲤素在她身旁加油助威，“妹妹不必拘束，怀瑾他只是看着凶，人很好的。”

肖珏一手敲在他的后脑，“没大没小。”

程鲤素吃痛，看了一眼孙言蹊，尴尬一笑，“这是例外。”

“他对我一首这样，但你是女子，肯定会对你温柔很多的。”

话音刚落，肖珏冷淡的声音衔接：“男女一样。”

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孙言蹊的脸上，晦暗难懂，“开始吧。”

程鲤素留下一句“嘴硬”，就嘻嘻哈哈地离开了。

“乖妹妹好好练，哥哥给你买糖人。”

他的声音从院墙处飘过来。

如一颗糖，在心头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