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凌晨一点整准时抵达A市。
雨点像碎裂的琴键砸在玻璃穹顶上,噼啪作响。
沈砚站在琴房中央,湿透的衬衫贴着脊背,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进大脑。
他低头看表——玫瑰金秒针又逆时针跳了一格。
寿命扣除:-00:10:00剩余:8759:49:00十分钟。
就因为他在暴雨里多犹豫了三秒,寿命被系统硬生生削走十分钟。
“阿砚,你在发抖。”
姜晚的声音从身后飘来,柔软得像丝绸,又冷得像手术刀。
她抱着一把小提琴,琴盒滴着水,却一滴也没落在她白裙上。
仿佛连雨都不敢碰她。
沈砚抬眼,目光掠过她左手虎口——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割伤,血迹被雨水晕开,像一朵糜烂的蔷薇。
“你受伤了。”
他听见自己声音发哑。
“嘘——”姜晚把食指抵在唇上,雨水顺着她指尖滑到唇缝。
“听。”
她闭眼。
沈砚屏住呼吸。
雨声里混进了一段极轻的旋律,像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刮《爱之喜悦》的前奏。
每一个音符都卡在心跳的间隙。
“我在练弓法。”
姜晚睁眼,眸子深黑,“用血做松香,音色会更暖。”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讨论今晚的月色。
沈砚喉结滚动。
前世,他曾在音乐厅**见过她擦破指尖,却只是把创可贴扔给她,转身去接电话。
那通电话是姜父的律师打来的——“沈先生,只要您证明姜晚存在自残倾向,姜家愿意让渡 3% 股份。”
他接了。
于是,姜晚的伤口被放大成“精神鉴定”的铁证。
如今,同样的伤口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像一道被命运翻面的牌。
“你不问我为什么割自己?”
姜晚歪头,雨水顺着发梢滴在琴盒上。
沈砚攥紧拳,指甲陷进掌心。
“……为什么?”
“因为疼会让你记住我。”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却冷得刺骨。
“阿砚,你前世欠我一次心疼,今生要加倍还。”
话音落下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在他耳内炸开——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峰值,触发“共感药剂”预加载是否立即体验?
沈砚瞳孔骤缩。
共感药剂。
前世姜晚用来让他夜夜梦见她痛苦记忆的**药剂。
原来从这一刻,她就己经拿到了配方。
“姜晚——”他伸手想夺小提琴,却被她轻巧避开。
“别急。”
她踮脚,用沾血的指尖在他唇上画了一道细线。
“先听完整首曲子,再决定要不要救我。”
琴弓搭上弦。
第一个音出来,沈砚眼前骤然一黑。
……共感药剂己生效记忆片段加载中——……火。
又是火。
但这次,他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见自己。
“沈砚”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本,对护士说:“加大镇静剂量,她今晚必须签字。”
病床上,姜晚被束缚带绑成十字,手腕磨得血肉模糊。
她抬头,隔着玻璃对他笑。
那笑容和此刻雨夜里的笑容,一模一样。
……“沈砚!”
现实中的呼喊把他拉回。
姜晚不知何时己站在他面前,琴弓贴着他颈侧动脉。
“曲子还没完呢,你怎么先哭了?”
沈砚抬手,摸到满脸冰凉——不知是雨,还是泪。
“姜晚,”他声音嘶哑,“我不会再让你进精神病院。”
少女笑意更深,眼底却闪过一丝近乎怜悯的嘲弄。
“好呀。”
“那你替我进。”
琴弓骤然压紧,一道血线从他颈侧渗出。
寿命扣除:-00:05:00剩余:8759:44:00沈砚听见自己心跳在雨声里放大成鼓点。
——原来赎罪的开始,是血债先偿。
……琴房外,监控红点闪了一闪。
镜头背后,有人轻声说:“样本 002 号,共感耐受度测试通过。”
声音沙哑,带着机械义肢摩擦的金属冷意。
——2047 年的沈砚,正隔着时间凝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