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
雪停了,冷得能冻掉下巴。
店里没点灯,炉子封了,只余下灰烬里一点暗红的温暖影子。
徐晓慧坐在柜台后的小板凳上,借着门缝透进的一线雪光,剥着筐里最后一点发了芽的土豆。
小刀削掉芽根,动作麻利。
削皮的脆声在空旷的店里很清晰。
“砰!
砰砰砰!”
门被敲响了。
不急不缓,但力道沉实。
不像熟客。
徐晓慧抬头,手里小刀没停。
能是谁?
菜场的刘胖子?
粮店的赵会计?
这大冷天,年根儿底下。
“谁?”
她扬声问。
声音被冷空气吸走了一半。
“徐掌柜在家吗?
街道王干事!”
外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腔调。
街道的?
徐晓慧心里飞快盘算,手上小刀归拢土豆:“在。
门没闩。”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
冷风卷着门外站着的人影一起挤进来。
不是一个人。
两个。
打头的是街道常露面的王干事,穿着洗得发白的蓝棉袄。
他身后半步,跟着个戴眼镜的小老头,裹着件半新不旧的军绿棉大衣,围巾蒙着半张脸,正跺着脚,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徐晓慧站起身,看清那小老头,心里一顿。
这人她认识,西合院前院的三大爷!
老闫家的!
叫闫阜贵。
精打细算、小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的主儿。
他来干啥?
“徐掌柜,”王干事**手,开门见山,“天冷,咱长话短说。
这位是南锣鼓巷95号院,就前面不远那个大西合院的前院管事大爷,闫阜贵同志。”
闫阜贵赶紧摘下蒙着半张脸的围巾,哈着白气,眼镜片还糊着:“哎呦徐掌柜!
打扰打扰!
这么晚……”徐晓慧指指旁边一条空板凳:“坐。”
又对王干事说,“您说。”
王干事也不坐,开门见山:“是这么回事徐掌柜。
区里有精神,强调**群众互助过冬,尤其关照鳏寡孤独困难户!
这不年根儿了嘛,街道组织力量抽查困难户生活保障情况。”
徐晓慧听着,手里把土豆拢进墙角麻袋里。
王干事接着说:“按理说这事儿该我们街道和院里管院大爷一起办。
可咱们这片管院大爷就三大爷一个!
这临近年节,院大人多事杂,三大爷一个人忙前跑后还得忙院里团拜、写春联…腿都跑细了!
实在忙不转!”
闫阜贵适时地叹口气,捶了捶腿,一脸疲惫不堪:“岁数大啦…精力不济啊……王干事体恤我们……是啊!”
王干事一拍手,“所以这抽查互助过冬情况的任务,得找个可靠、熟悉街面情况、人又正派的同志帮衬一把!
思来想去,徐掌柜你在这片儿有名声!
人热心!
街道一致推选!
这不就找上门来了?”
热心?
名声?
徐晓慧心里冷笑。
这坑挖得挺讲究。
王干事看她不接话,清清嗓子:“咳…当然,也不是白干。
算街道安排的临时工作。
一天记……记三分工!”
他强调,“区里的硬任务!
徐掌柜觉悟高,肯定支持!”
闫阜贵也堆起笑,眼镜片后眼光闪:“徐掌柜!
主要是我们院后院的聋老**!
五保户!
情况特殊!
其他还好说,就她那煤火炉子,老人家腿脚不灵便,得有人常照看……可眼下院里能顶事的人,唉……”他摇头叹气,话里留半截。
聋老**?
徐晓慧在胡同口听人提过一耳朵,无儿无女,住西合院后院。
三大爷这话,是把担子无形甩她头上?
还要她替院里干活?
王干事怕她推,又赶紧补:“另外还有一桩!
你家徐记后头那两间铺面,产权问题街道一首在协调解决对吧?
你积极配合工作,这对尽快解决也有好处嘛!”
胡萝卜加大棒?
工分,加铺面?
徐晓慧把最后两个土豆丢进麻袋,拍拍手上的泥灰。
寒气顺着敞开的门往身上爬。
“天冷,王干事你们早点回。”
徐晓慧终于开口,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这事我知道了。”
王干事和闫阜贵对视一眼,有点拿不准她这“知道了”什么意思。
“那就这么定了?
明儿一早,具体安排让三大爷通知你!”
王干事不想再冻着,说完就想走。
“等等。”
徐晓慧叫住他。
“怎么?
还有困难?”
王干事皱眉。
徐晓慧指了指旁边靠墙立着的两个半袋子干煤核和煤灰:“您二位捎个话。
明儿一早,”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闫阜贵,“劳烦院里闫大爷,派两个手脚勤快的小伙子来一趟。”
闫阜贵一愣:“干嘛?”
“帮我把这几袋子,抬聋老**那屋去。”
徐晓慧声音不大,“东西重,我一人搬不动。
这算互助吧王干事?”
王干事噎了一下:“这…这当然算!
老闫?”
闫阜贵嘴角**两下,勉强挤出个笑:“应该的!
应该的!
回头我安排人!”
送走这两人重新插好门闩。
冷风被堵在外面。
店里更静了。
炉子彻底凉透。
徐晓慧站在原地,看着门背后挂着的围裙上沾的面粉点子。
三分工?
聋老**的炉子?
铺面的产权?
呵。
大过年的,冷天冷风还塞这么个烫手山芋。
看来这西合院里,水比潲水沟还浑。
她走到后院门边,拉开门。
外面小院墙角堆着新劈好的柴火。
不多。
徐晓慧抱起几根最长的,回身反脚关上后院门。
夜风吹来。
能听见远处西合院那边,隐约飘来几句不真切的吵闹声,很快又散了。
空地上,许大茂推着擦干净的自行车,正好从前院门出来。
车把上晃荡着条新鲜的鱼,裹着油纸。
娄晓娥挎着他胳膊,笑得花枝乱颤。
徐晓慧手里柴火棍杵在地上,冰冷的木头抵着掌心。
她没多看,抱着柴火走进漆黑的里屋。
明儿一早。
得去看看那聋老**的炉子。
还有……她隐约想起傻柱那张又黑又倔的脸。
三大爷刚才那“院里能顶事的人”……可不就一个傻柱顶在前头当棒槌么。
她摸黑走到自己床边,把柴火搁在地上。
从褥子底下抽出个硬纸壳做的厚本子。
翻到空白页。
借着窗缝里透进的雪光,掏出裁衣服用的划粉,记下几个字:聋老**炉子——煤:三份(月底领)——闫阜贵?
柴火:每天三根(备五根)——傻柱劈?
划粉在纸页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安静寒冷的夜里格外清晰。
记录得一丝不苟,像对账。
记完,她把本子塞回褥子底下。
寒气弥漫,屋里像个冰窟窿。
她脱掉沾着泥土和面粉的旧棉袄,只穿着里头的单薄秋衣,蜷缩着钻进冷硬的被褥里,用身体的热气慢慢焐着冰冷的被窝。
明天。
风雪的敲门声刚歇。
另一扇更深的门,己经在夜色里裂开了一道口子。
小说简介
长篇都市小说《四合院,泼辣厨娘救傻柱》,男女主角徐晓慧傻柱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疯狂兔耳”所著,主要讲述的是:寒气像无数根细针,扎透棉袄钻进骨头缝里。西合院中院,傻柱那屋门缝漏出的白气,没一会儿就在外头挂了层霜。屋里,傻柱蹲在红砖地炉子前。炉膛半死不活,火星子懒洋洋,烟倒着飘出来,呛得他嗓子眼发辣。他猛咳几声,手里火钩子狠砸了一下炉壁。“操!”他低骂。又想到许大茂那张得意脸。告黑状扣他仨月工资奖金!连煤本都半张!人踩人,没够!窗户纸忽然被拍得哗哗响,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哭音:“柱子…柱子…开门…开门呐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