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死寂。
苏婉清最后一个字音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苏玲珑的心上。
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此刻宛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幽地倒映着她煞白的面容,和那份来不及掩饰的惊惶。
碰……碰了一下?
她怎么会知道?!
不,不可能!
当时周围并无他人,她做得天衣无缝!
一定是她高烧烧糊涂了,胡言乱语!
苏玲珑的指尖瞬间冰凉,后背几乎是立刻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她毕竟是在柳氏手下千锤百炼过的宅斗好手,那份惊骇只在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被加倍的委屈与心痛所取代。
她的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泫然欲泣:“姐姐……你在说什么胡话?
妹妹怎么听不懂……你落水时,妹妹心都快碎了,恨不得代你受过!
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想我?”
她演得情真意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若是前世的苏婉清,此刻早己心软如泥,抱着她连声道歉,自责不己。
可现在,苏婉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达眼底,冰冷得像三九寒冬的霜刃,让苏玲珑后面的哭诉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了衣服在台上唱戏的丑角,而台下唯一的观众,正用一种看穿一切的、悲悯又嘲弄的眼神审视着她。
这种感觉,让她毛骨悚然。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个苏婉清,从醒来开始就透着一股邪门!
苏玲珑心念电转,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决定换一个她绝对无法抵抗的武器。
她飞快地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强笑道:“瞧我,姐姐大病初愈,我说这些做什么。
对了姐姐,你昏迷这几日,七皇子殿下可是天天都遣人来问呢!”
来了。
苏婉清眼底的寒意更深了些,面上却不动声色。
苏玲珑见她没反应,只当她是病中迟钝,立刻加大火力,声音里充满了少女的娇憨与崇拜,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姐姐你不知道,前几日京郊大营有几个副将起了异心,想暗中作乱。
是七皇子殿下,单枪匹马,雷霆手段,只用了一夜就将**平息!
如今整个京城都在传颂殿下的英明神武呢!”
“殿下百忙之中,还日日挂念着姐姐的身体,送来的名贵药材都快堆满库房了。
他还说,等姐姐身体好些,就亲自来探望你……”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婉清的表情。
按照以往的经验,只要一提到夜凌云,苏婉清那双眼睛里就会亮起小女孩般的光芒,脸颊绯红,羞怯又欢喜,丑态毕露。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苏婉清就那么靠在软枕上,神情平静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她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仿佛苏玲珑口中那个“英明神武”的未来夫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苏玲珑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她精心准备的一番话,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非但没得到预想中的反应,反而让她自己显得像个上蹿下跳的笑话。
一股前所未有的警惕,从苏玲珑心底升起。
这个姐姐……落了一次水,好像把脑子里的水都摔没了。
她变得……可怕了。
就在苏玲珑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时,苏婉清终于动了。
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沉静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却不是投向苏玲珑口中的七皇子,而是首首地落在了苏玲珑自己身上。
“妹妹,”她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得像冰珠落玉盘,“你这般为我与殿下的事操心,我真是感动。”
苏玲珑心头一松,刚想接话,却听苏婉清话锋一转。
“只是,你也到了快及笄的年纪,自己的终身大事,也该上心了。”
苏玲珑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苏婉清仿佛没有看见,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温柔得像是在闲话家常:“前日里,我还听父亲和母亲在书房商议,说安平侯府的小侯爷与你年岁相当,家世也算匹配。
父亲似乎……颇为意动呢。”
轰!
“安平侯府的小侯爷”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苏玲珑的脑海中炸开!
满京城谁人不知,那安平侯府的小侯爷就是个不学无术、眠花宿柳的纨绔子弟!
家中光是通房丫头就有十几个,后院的腌臢事能说上三天三夜!
她苏玲珑是什么人?
她是要母仪天下,做皇后的人!
父亲竟想把她嫁给那样的废物?!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姐姐……你、你听错了吧……”苏玲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脸色煞白如纸,“父亲……父亲怎么会……我身子弱,或许是听错了。”
苏婉清轻描淡写地将话圆了回来,随即又用一种极其关切的眼神看着她,柔声道:“不过,妹妹,你也要体谅父亲的难处。
你毕竟是庶出,想要寻一门真正门当户对的亲事,本就艰难。”
庶出!
这两个字,像一根淬了剧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苏玲珑最深的痛处!
是了,这就是她最大的软肋!
无论她表现得多么温婉可人,才情多么出众,都改变不了她是个庶女的事实!
所以她才要拼了命地往上爬,要踩着苏婉清这个嫡女的尸骨,坐上那至高无上的后位!
可现在,苏婉清却用最温柔的语气,将这个血淋淋的现实,**裸地剖开在她面前!
“咔哒”一声。
是苏玲珑手中的银帕,被她绞紧的指节勒得变了形。
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当场失态。
她终于明白,苏婉清方才那番话,句句都是绵里藏针,刀刀都戳在她的心窝子上!
看着苏玲珑那张惨白如鬼、摇摇欲坠的脸,苏婉清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复仇的快意在缓缓发酵。
这就受不了了?
苏玲珑,这才只是个开始。
前世你加诸在我身上和我孩儿身上的所有痛苦,我会让你……千倍万倍地偿还!
她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随即又被恰到好处的疲惫所掩盖。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蹙眉道:“与妹妹说了这许久的话,竟觉得有些乏了。”
这便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态度疏离,却又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精神不济,再正常不过。
苏玲珑再也待不下去,她感觉自己再多留一刻,就会被那双平静的眼睛彻底看穿,所有的伪装都会被撕得粉碎。
“那……那姐姐你好好休息,妹妹……妹妹改日再来看你。”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连那碗精心熬制的“凝神汤”都忘了端走。
听着那仓皇远去的脚步声,苏婉清脸上的柔弱与疲惫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淬了冰的冷漠与嗜血。
她偏过头,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冷笑一声。
“秋月。”
随着她一声轻唤,一道穿着青色比甲的身影从屏风后转了出来,正是她另一个心腹大丫鬟,秋月。
与莺儿的天真活泼不同,秋月性子沉稳,做事老练。
前世,她为了给冷宫中的自己送一口热饭,被乱棍打断了双腿,最后在冬夜里活活冻死。
“小姐。”
秋月走到床边,眼中满是担忧。
方才房中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既是解气,又是后怕。
“把这碗药,悄悄处理掉。”
苏婉清的目光落在药碗上,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记住,做得干净些,别让人抓住把柄。”
“是,小姐。”
秋月端起药碗,没有多问一句。
“另外,”苏婉清顿了顿,继续吩咐道,“去查。
我昏迷这三日,府里府外,所有的人,所有的事,特别是二小姐和柳氏那边,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查到了立刻来报我。”
重活一世,她不再是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闺阁小姐。
她要做的,是织一张天罗地网,将她所有的仇人,一网打尽!
“奴婢明白!”
秋月重重点头,正要退下,却又像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地开口。
“小姐,有件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秋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小姐,您落水那天,后院洒扫的张婆子似乎无意中看到……二小姐身边那个最得力的李嬷嬷,曾在您落水前,于湖边的假山后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小说简介
小说《重生后,冷宫弃妃她拽翻天》“临渊羡鱼儿”的作品之一,苏婉清苏玲珑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疼。无边无际的疼,从每一寸被斩断的神经末梢传来,像亿万只毒虫在啃噬着她的残躯。黑暗。眼眶里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再也看不见一丝光亮。苏婉清感觉自己像一截被随意丢弃的烂肉,被塞在一个冰冷、粗糙的瓮中。瓮外,是皇宫最阴冷的角落——永巷。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潮湿的霉味,还有……老鼠“悉悉索索”爬过的声音。她没有了手,没有了脚,甚至没有了舌头。但她的听觉,却在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