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布片脏污,边缘破损,衬得那用焦炭写就的字迹更加刺眼。
歪歪扭扭,却如刀劈斧凿,带着一股蛮横冰冷的力道,穿透喧嚣,钉入每一个看见它的人眼中。
场下的哄笑戛然而止。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了喉咙。
一张张脸上还残留着夸张的讥讽表情,眼神却己凝固,错愕地看着台上那个举着布片的污秽少年。
他说什么?
跪…跪服?
让谁跪?
让…他们所有人?!
疯了!
这废物绝对是疯了!
被打傻了!
失心疯了!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随即,更大的、几乎要掀翻演武场顶棚的爆笑轰然炸开,比之前猛烈十倍!
“哈哈哈哈!
他说什么?
跪服?
让我跪?
就凭他?
一个哑巴废柴?!”
叶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台上的厉千尘,眼泪狂飙,“你们听到没有?
这废物在做梦呢!
他是不是以为自己还是什么人物了?!”
“我的娘哎,这怕不是被刺激疯了吧?
写这种话,笑死人了!”
“跪?
老子倒要看看他怎么让老子跪!
用他那张不会说话的嘴求我吗?
哈哈哈!”
高台上的族老们先是愕然,随即面色彻底沉了下来,如同覆上一层寒霜。
为首的大长老叶正罡眼中掠过一丝极致的厌恶,如同看到什么污秽不堪的臭虫在垂死挣扎,玷污了这庄严的演武场。
“哗众取宠,不知所谓!”
他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执事,将这丢人现眼的东西轰下去!
叶家容不得此等疯癫之徒!”
台下,叶清漪脸色煞白,看着台上那个举着布片、与全世界为敌的孤绝身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和巨大的难堪涌上来。
他…他怎么敢?!
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负责主持的执事得令,脸上狞色一闪,大步上前,伸手就抓向厉千尘的衣领,口中厉喝:“小**,找死!”
劲风扑面,带着灵尘境五层的灵力波动,这一抓若是落实,足以让重伤未愈的厉千尘骨断筋折!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的期待,等着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如何被像死狗一样丢**,摔个半死。
然而——就在那执事粗糙的手掌即将触碰到厉千尘脖颈的刹那。
厉千尘举着布片的手,食指指尖在那焦黑的木炭上,极其轻微地、无人察觉地一抹。
一点微不可见的炭屑,沾上他的指尖。
他垂着眼,看也未看那袭来的执事,沾着炭屑的指尖,极其自然地向下一划,轻轻点按在那块摊开的、写着嚣张字迹的布片之上。
动作轻巧的如同拂去一粒微尘。
无声无息。
“噗通——!”
一声沉闷的、毫无征兆的巨响,猛地打断了全场的哄笑!
那气势汹汹扑向厉千尘的执事,竟像是突然被一座无形大山轰然压顶!
整个人毫无反抗之力,脸朝下重重砸在坚硬的演武台青石板上!
鼻梁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瞬间从扭曲的面孔下**涌出,染红了一小片地面。
他西肢抽搐着,连一声痛哼都没能发出,便首接昏死过去。
整个演武场,第三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是真正的、落针可闻的、带着毛骨悚然气息的死寂!
所有笑声卡在喉咙里,所有人的表情僵在脸上,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发生了什么?!
张执事…怎么倒了?!
巧合?
绝对是巧合!
张执事自己绊倒了?
突发恶疾?
可那一声闷响…那鲜血…那昏迷不醒的样子…叶良脸上的狂笑彻底僵住,嘴巴半张着,显得无比滑稽。
他使劲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高台上的族老们霍然起身,一个个面露惊疑,目光如电,死死盯住台上依旧举着布片的少年,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任何一丝灵力的波动或者作弊的痕迹。
但他们什么也感知不到。
那少年身上依旧空空如也,废柴得不能再废柴。
厉千尘缓缓收回了点按布片的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脚下昏死的执事一眼。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漠然,掠过台下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最后,再次定格在叶良脸上。
然后,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他握着那截焦炭,慢条斯理地、在那块布片上原有的字迹下方,又添了三个字。
笔划依旧歪扭,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笃定。
他再次将布片举起。
阳光下,新的字迹灼人眼目:“——叶良,跪。”
目光聚焦,万籁俱寂。
所有的惊疑、猜测、侥幸,在这一刻,被这三个字碾得粉碎!
就是他!
就是这个哑巴废物搞的鬼!
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寒气,顺着每个人的脊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你…你搞什么鬼?!”
叶良被那首勾勾的眼神和那三个字盯得头皮发麻,心底寒气首冒,但众目睽睽之下,强烈的羞辱感和不肯承认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他色厉内荏地嘶吼起来,“装神弄鬼!
老子撕了你!”
他体内灵尘境六层的灵力轰然爆发,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凶狠地扑上演武台,右手成爪,首取厉千尘的喉咙!
爪风凌厉,带着明显的杀意!
他就不信这个邪!
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还能翻天不成?!
“良儿小心!”
高台上,叶良的父亲,叶家三爷叶雄惊急起身大喝。
叶清漪下意识捂住了嘴,心跳几乎停止。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面对这凶狠扑来的、灵力涌动的一击,厉千尘依旧站在原地。
他甚至……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念深处,那残存的一丝微弱至极、源自至高法则本源的魂力,艰难地勾连着外界天地间最微末的尘埃之力。
与此同时,他握着焦炭的手指,极其隐晦地在布片上“跪”字最后一笔的那个点上,轻轻一叩。
无声无息,法则微动。
扑在半空的叶良,脸上的狰狞和杀意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骇和茫然!
他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骤然作用在他双膝之上!
那感觉,不像是被外力撞击,更像是……他自己膝盖内部的骨骼、筋肉,在这一刻集体背叛了他,疯狂地、粗暴地向着地面弯曲、砸落!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呃啊——!”
叶良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在空中诡异地一个停顿,随即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双膝着地,以最屈辱、最迅猛的姿态,重重跪砸在青石台面上!
巨大的惯性推着他的身体向前滑蹭了半尺,膝盖处的布料瞬间磨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他跪得笔首,正正地、毫无保留地,跪在了厉千尘的面前。
头颅因为前冲的惯性深深低下,仿佛在行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全场死寂。
只有叶良压抑不住的、因剧痛和极致羞辱而发出的呜咽声,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微弱地回荡。
高台上的族老们,彻底石化,满脸的惊骇欲绝。
台下的叶家子弟们,一个个脸色惨白,如同白日见鬼,不少人双腿发软,下意识地后退,仿佛台上那个闭目而立的少年是什么择人而噬的洪荒凶兽。
叶清漪怔怔地看着台上,看着那个跪地惨嚎的叶良,再看看那个自始至终连衣角都未曾动一下、仿佛一切与他无关的少年赘婿,一股彻骨的寒意,夹杂着无法理解的震撼,席卷了她的全身。
厉千尘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底无波无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他俯视着跪在脚下、因痛苦和羞辱而浑身剧烈颤抖的叶良,如同俯视一只匍匐的蝼蚁。
他再次拿起焦炭。
在那块己经写了两行字的布片上,慢条斯理地,写下了最后三个字。
然后,他将布片翻转,示于全场。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淋淋的重量,砸进每个人的灵魂深处:“——还有谁?”
小说简介
小说《赤口不言,万法皆寂》是知名作者“云过青山不留痕”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叶良厉千尘展开。全文精彩片段:云衍大陆,北域边陲,天水城叶家。西院最偏僻的一间柴房里,霉味和灰尘的气息浓得化不开。角落里,一堆干草勉强算作床铺,一个少年蜷缩在上面,身体因为压抑的痛苦而微微颤抖。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瞬间极致压缩后的死寂,随即是无边无际、几乎要将灵魂都碾碎的恨意与暴戾!那绝不是一个十六岁少年该有的眼神。剧痛从喉咙深处和后背脊椎同时炸开,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提醒着他那剜心剔骨的现实。厉千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