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冰冷的土炕墙上,细细地喘着气。
刚才那一摔,虽然没真摔出个好歹,但也让我彻底认清现实——这具身体虚弱得风一吹就能倒。
胃里那点馊糊糊提供的能量,在方才一番动作下早己消耗殆尽,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再次凶猛地啃噬着我的五脏六腑。
王玉祥手足无措地站在炕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慌乱和自责,仿佛我摔倒是他的天大的过错。
他**那**裂的手,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又因为焦急而口吃得更加厉害,最后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爹…爹没用…护…护不好你…”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里那点因为穿越而生的怨气和恐慌,奇异地被一股酸涩的情绪压了下去。
“爹,不怪你。”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不那么虚弱,“是我自己没力气。”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意识深处那个灰扑扑的布袋和那口微小的泉眼。
刚才那一滴水的神效让我印象深刻,几乎可以说是救了我半条命。
那绝不仅仅是心理作用。
泉眼依旧干涸着,看不出是否有新的水珠在凝聚。
那个灰布袋安静地待在一旁,毫不起眼。
这里面……还有什么?
求生的**压倒了一切。
我集中起刚刚恢复少许的精神,小心翼翼地用意念触碰那个布袋。
就在意念与之接触的瞬间,一种奇妙的“开启”感浮现心头。
布袋内部似乎有一个不大的空间,里面居然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东西!
我的意识“看”过去,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几块用银色包装纸包裹得方方正正的小块——压缩饼干!
还有几条巧克力棒,一小袋看着像是精细盐粒的晶体,甚至还有几根红彤彤的、独立包装的火腿肠!
这些……这些分明是我穿越前,熬夜加班时塞在办公桌抽屉里的应急零食!
难道它们跟着我的意识一起穿过来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让我眩晕。
食物!
是真正能吃的、干净的食物!
我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身旁仍在自责的王玉祥。
不能首接拿出来,太惊世骇俗了,根本无法解释。
而且,看他这老实胆小的样子,怕是会被吓到。
得想个办法。
我舔了舔依旧干裂的嘴唇,视线落在那个破陶碗上。
里面还剩着一点点刚才糊糊的残渣。
“爹,”我轻声唤他,声音带着刻意放大的虚弱和渴求,“我……我想喝水,凉水就行。”
王玉祥正沉浸在自责里,一听我想要水,立刻像是找到了赎罪的任务,忙不迭地点头:“水…好…好!
爹…爹这就去舀!”
他转身颤巍巍地走到**角落,那里放着一个更大的陶缸。
他拿起一个破葫芦瓢,小心翼翼地舀起小半瓢清水,又快步端到我面前,眼神巴巴地看着我,像是期待这瓢水能缓解我的痛苦。
清水微微晃荡,倒映出他担忧的脸庞。
就是现在!
我接过水瓢的瞬间,意念再次沉入那个储物空间。
我“抓住”了一小块压缩饼干,用尽全部精神努力去想——掰下一点点,只要一点点粉末!
我不知道这能不能成功,只是凭着一股意念去尝试。
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颗粒落入了水瓢中,遇水即化,无色无味。
与此同时,我又尝试着去引动那口泉眼——祈求它能再渗出一滴水珠。
或许是求生意志太过强烈,那眼看就要彻底干涸的泉眼,竟然真的又艰难地凝聚出一滴微不可察的晶莹水珠,随着我的意念,悄无声息地滴落进水瓢里。
成了!
我心脏怦怦首跳,表面却不动声色。
我先是自己喝了一小口。
清水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尝不出的粮食甘甜和难以言喻的清凉感滑入喉咙,那感觉比最甘冽的山泉还要舒爽,瞬间驱散了不少喉咙的灼痛和身体的疲乏。
果然有效!
灵泉水的神效再叠加一点点压缩饼干的能量!
我忍住再喝一口的冲动,将水瓢递向王玉祥:“爹,你也喝点。”
他立刻摇头,像之前拒绝那碗糊糊一样:“爹…爹不渴…丫蛋喝…爹,”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坚持,“你嘴唇都干得起皮了。
喝一点,我们一起喝。”
或许是病了一场后,我的眼神变得不同,带着一种让他无法拒绝的坚持。
王玉祥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就着我的手,极其节省地喝了一小口。
就那么一小口,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似乎有些疑惑这水怎么好像格外清甜解渴,但他本就口拙,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咂咂嘴,憨厚地看了看水瓢,又看了看我。
“丫…丫蛋喝…”他依旧惦记着我。
我心里一软,没再推辞,将剩下的水慢慢喝完了。
一股温和的暖流从胃部扩散开,滋养着干涸冰冷的西肢百骸。
虽然饥饿感仍在,但那种令人心慌的虚弱感和疼痛感确实减轻了不少,至少说话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王玉祥见我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不像刚才那样惨白得吓人,眉宇间的焦虑也舒展了些许。
他试探着,又努力地想和我说话:“丫蛋…还…还疼不?
冷不?”
他一边问,一边手忙脚乱地扯过炕角那床硬邦邦、散发着霉味的破旧棉被,想给我盖上。
那被子很薄,而且潮湿,根本挡不住多少寒气。
但我没有拒绝。
我知道,这是他目前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是他所能给予的全部温暖。
我顺从地让他把被子拉到我下巴处,然后摇了摇头:“好多了,爹。
不太疼了,也不那么冷了。”
这是实话。
那掺了灵泉和饼干末的水,效果比想象的还好。
王玉祥听到我的话,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像是松了口气的表情,虽然转瞬即逝,但那确确实实是一个放松的神情。
他守在炕边,不再说话,只是时不时帮我掖一下被角,尽管那被角也没什么好掖的。
**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呼啸的风声和我们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我看着这个沉默又笨拙的男人,看着他一无所知地为我那一点点“好转”而欣慰,看着他一贫如洗却倾其所有地照顾我……意识里那个装着现代食物的储物袋,仿佛散发着**的光芒。
那些压缩饼干、火腿肠,随便拿出来一点,都能立刻缓解我们此刻极度的饥饿。
但我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王玉祥太老实,太懦弱。
突然拿出从未见过的“精美食食”,我根本无法解释来源。
若他一时说漏嘴,或者被外人察觉,在这贫瘠的古代乡村,等待我们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怀璧其罪。
这个道理我懂。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立刻吃饱,而是先保住命,然后小心翼翼地、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地,利用这唯一的依仗,改善我们绝望的处境。
灵泉水,似乎就是最好的起点。
它效用神奇,却无色无味,极易遮掩。
一滴水竟有如此奇效?
爹爹,别急。
我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我会一步一步,让你真正吃上一顿饱饭,让你不再挨饿受冻。
我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目光落在王玉祥因为常年劳作而微微佝偻的背上。
首先,得让这具身体尽快好起来。
然后,搞清楚这个家到底穷到了什么地步,欠了多少债。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守住意识的秘密,守护好这个给予我新生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