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重逢终得归期

2018年的冬夜，我遇见了黎星辰。

那天我蹲在公交站旁给雪球顺毛，它腿上的伤还在渗血，我刚从工地赶过来，兜里只揣着半块凉透的面包。

风裹着雪往脖子里钻，我正琢磨着去哪找家宠物医院，就听见一个软乎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它好像伤得挺重，附近有家宠物医院，我带你过去吧？”

抬头时，我看见个穿洗得发白羽绒服的姑娘，冻得鼻尖通红，手里攥着根火腿肠，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的灯。

她叫黎星辰，后来我总爱喊她“星辰”，觉得这名字配她正好——像把星星揉进了名字里，连笑的时候都带着光。

送雪球去医院的路上，她絮絮叨叨说自己是医院实习生，值完夜班刚下班，还说这条巷子里的路灯总坏，走夜路要多留意。

我没怎么说话，只默默记着她的话，后来每次她加班，我都会提前在巷口等，手里揣着热乎的糖炒栗子，想着她出来能暖手。

我们熟得很快，常在巷口的早餐铺碰面。

她总点碗热干面，加双倍酸豆角，我就点一笼包子加豆浆，偶尔会多买个茶叶蛋，悄悄放在她碗边。

她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说“沈逸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我没说，是上次看她盯着别人碗里的茶叶蛋看了好一会儿。

2019年春天，她转正那天，我请她去吃火锅。

红油在锅里翻滚，我攥着口袋里的小盒子，手心全是汗。

那枚银戒指是我攒了两个月工资买的，没什么钻，只刻了个小小的“辰”字，我怕她嫌弃，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我还没买得起大房子，但我想跟你一起，把出租屋变成家。”

她咬着筷子，眼泪掉进锅里，溅起小小的水花，然后点头，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刚好合适。

那天我知道，我这辈子的家，终于有了女主人。

后来的日子甜得像浸了蜜。

我会在周末早起给她做早餐，煎蛋要煎成心形；她夜班回家，我会在客厅留盏灯，趴在沙发上等她，手里攥着没画完的设计图——那是我们未来的家，带阳台，种满她喜欢的绣球花；我们会带着雪球在老巷里散步，看夕阳把墙面染成暖**，她靠在我肩上说“沈逸，这样真好”，我就握紧她的手，心想能这样一辈子，就够了。

可命运总爱开玩笑。

2020年冬天，我在她的包里发现了白血病诊断书。

那天我在书房蹲了很久，手里的设计图被攥得皱巴巴的，脑子里全是她笑着说“以后我们的家要怎样怎样”的样子。

我没戳破她，看着她开始躲我，加班到深夜，说“医院太忙，吃过了”，看着她躲开我的手，说“刚摸了病人，有细菌”，我知道她是怕拖累我。

首到那天我在医院门口堵住她，手里拿着她落在家里的病历本，她却说“我们分手吧”。

我心像被刀扎，却还是笑着说“黎星辰，你撒谎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地攥紧衣角，你忘了吗”。

她的眼泪瞬间就崩了，我上前抱住她，说“别怕，有我呢”。

我开始陪她治疗，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去医院排队挂号，中午提着保温桶去送汤，晚上就在病房外的折叠床上将就。

老城区的项目到了关键阶段，我只能在她睡着后，躲在走廊里用手机改设计图，有时候改到凌晨，眼睛里全是***，却不敢让她看见——我怕她担心。

她的化疗反应很严重，吃什么吐什么，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有天早上，她看着镜子里光秃秃的自己，突然崩溃，把我递过去的药扔在地上，嘶吼着让我走。

我没走，蹲下来把药捡起来，重新倒了杯温水，轻声说“星辰，没关系，头发掉了还能长，你要是不想看，我陪你一起剃光头好不好”。

后来我真的剃了光头，走进病房时，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第一次在生病后主动抱了我。

我抱着她，心里疼得厉害，却只能笑着说“你看，这样我们就是同款发型了”。

为了给她凑治疗费，我把父母留给他的房子卖了，又跟朋友借了不少，可还是不够。

医生说最好的办法是骨髓移植，我拉着家里所有的亲戚去做配型，结果都不理想。

我自己也去做了，等待结果的那几天，我每天都在病房外祈祷，手指攥得发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她。

结果出来那天，医生说“配型成功”，我激动得哭了，冲进病房抱着她转圈，说“星辰，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她靠在我怀里，说“沈逸，我们以后还要一起回家呢”，我点头，说“一定”。

可我没告诉她，术前检查那天，我咳得很厉害，医生说我得了肺癌，晚期。

我怕她分心，怕她****，只能说“可能是最近有点着凉，没事”。

手术前一天，我躲在顶楼的天台上，手里拿着我们一起画的未来家的设计图，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她疯了一样冲上来，抱着我哭，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笑着说“告诉你干什么，让你分心吗？

星辰，骨髓移植的机会很难得，不能错过”。

她哭着说“我不要做手术，我要陪你一起治疗”，我找来了她的父母，找了医生，逼着她进了手术室——我不能让她因为我，错过活下去的机会。

手术很成功，我只去看了她一次。

那天我穿着黑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盆小小的绣球花苗，坐在床边给她掖了掖被角，说“星辰，以后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还要好好照顾雪球”。

她抓着我的手，不让我走，说“你别走，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回家”，我摸了摸她的头，说“好，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

其实我知道，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我把卖房子剩下的钱，还有这几年的积蓄，都存进了她的***里；我把老城区的项目交给了同事，让他按照我们当初的设计完成；我拜托朋友照顾雪球，告诉朋友“等星辰身体好点，就把雪球接回家，它还记得星辰喜欢摸它的下巴”。

我给她写了封信，放在盒子里，里面还有我们的合照，那枚刻着“辰”字的银戒指，还有那张未来家的设计图。

我在信里说“星辰，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在那个冬夜遇见你，跟你一起规划未来。

虽然我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但我会在天上看着你，看着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看着你住进我们的家，看着你幸福”。

2021年的春天，我走了。

走的时候，我想着她以后会住进我们规划的房子里，看着绣球花开，抱着雪球在阳台晒太阳，想着她会好好的，过一辈子，这样就够了。

后来每年冬天，雪落的时候，我都会在天上看着她。

看着她裹着我给她买的羽绒服，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那枚银戒指，摸着雪球的头，说“沈逸，绣球花明年就能开花了，我们的家，很好”。

我会在她身边，陪她看每一场雪，陪她等每一次绣球花开，陪她守着我们的家。

因为我说过，雪落时，我们就回家。

而我，会一首等她，在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