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无边黑暗中挣扎而出,如同溺水者猛地浮出水面。
温昭倏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绣着缠枝莲纹的帐顶,空气里弥漫着将军府西厢房特有的、淡淡的檀香和些许潮湿气味。
又是这里。
第…多少次了?
她麻木地在心里计数,那数字像烙铁一样烫得她灵魂一颤。
第三百次。
整整三百次。
斩首台上刽子手屠刀挥下的冰冷触感和身首分离的剧痛仿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让她抑制不住地泛起一阵恶心。
她静静地躺着,像一具失去生气的玩偶,任由那种轮回重启后的虚脱感和深入骨髓的绝望席卷全身。
每一次死亡都真实得令人发指,每一次重生都像是命运最恶意的嘲弄。
穿进这本《**的白月光》,成为恶毒女配——将军府庶女温昭的那一刻,她还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女,手握剧本,能逆天改命。
可很快,现实就给了她无数个响亮的耳光。
讨好那个阴郁的未来**贺临舟?
被他一眼看穿虚伪,下场凄惨。
远离剧情保平安?
总会被各种“意外”强行拖回故事主线,成为推动男女主感情的垫脚石。
试图杀了还是幼年的贺临舟以绝后患?
结果死得更快更惨。
甚至有一次,她试着去抱女主苏云霜的大腿,结果却被误解为更深的算计…近三百次的死亡,几乎穷尽了她能想到的所有方法。
她被毒死、淹死、勒死、乱棍打死、跳崖摔死…而最多的,就是被那个男人,恢复皇子身份、**为帝的贺临舟,以各种罪名下令处死,其中光是斩首,就体验了整整一百回。
她熟知这个世界几乎所有的剧情走向,清楚每一个角色的反应和命运,可她就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无论如何挣扎,都摆脱不了那既定的、通往刑场的轨迹。
“温昭…唤醒…”一个极其微弱、仿佛来自遥远虚空的声音碎片在她脑海中闪过,如同风中残烛,瞬间即逝。
是死亡次数太多出现幻听了吗?
温昭缓缓坐起身,撩开帐幔。
窗外天色微明,丫鬟还未起身。
她走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属于十五岁少女的脸庞,眉眼清秀,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死寂和疲惫。
这张脸,在一百次斩首时,曾沾满血污,惊恐扭曲。
今天,是太后寿宴后的第二天。
按照那该死的、刻入她灵魂的剧本,下午,她那个善良得发光、堪称人间小太阳的嫡妹苏云霜,就会因为在府中玩闹(或者说,被某种无形的剧情力量影响),与家人走散,“恰好”逛到皇宫最偏僻冷寂的西侧,更“恰好”地遇到正在被恶奴欺凌的、十岁的皇子贺临舟。
一场经典的“英雄救美”(虽然美是苏云霜,英雄也是她),从此奠定了**心中唯一白月光的崇高地位,也开启了恶毒女配温昭作死不休、最终被斩首的悲惨命运。
过去某些轮回里,她试过提前拉走苏云霜,结果是自己莫名其妙掉进湖里差点淹死,苏云霜还是去了;她试过抢先一步去救贺临舟,结果被那些恶奴当成同伙一起打,贺临舟冷眼旁观,甚至在她被打得半死时,眼神里只有麻木和一丝快意;她也试过首接去告发那些恶奴,却根本无人理会一个庶女的话,反而打草惊蛇。
所以这一次,她不想再救,也不想再拦了。
她累了,也麻木了。
第一百次重生,或许唯一的不同,就是她连“改变”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但那个微弱的声音…“钥匙”…“唤醒”…像是一点微弱的火星,落在她早己成灰的心上。
她还能做什么?
还有什么,是她这三百次轮回里从未尝试过的?
一个极其微小、近乎自暴自弃的念头浮现出来。
她不去改变大事,她只做一个最小最小的动作,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就像蝴蝶扇动一下翅膀。
她只想看看,这潭死水,会不会因此产生一丝一毫的不同?
哪怕最终依旧走向刑场,至少…这一次的过程,能有一点新鲜感,让她觉得不那么重复和恶心。
打定主意,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笼罩了她。
她按部就班地洗漱,用过早膳,应付了继母和苏云霜。
当苏云霜开始带着丫鬟在花园里扑蝶玩耍时,温昭知道,剧情快要开始了。
她借口胸闷,要独自去花园僻静处走走,悄然离开了主院。
凭借着对皇宫地图(死了太多次,每个角落都熟了)的深刻记忆和庶女身份不易引人注意的特点,她巧妙地避开了巡逻的侍卫,来到了冷宫外围那片荒凉的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和萧条的气息。
断壁残垣,枯草遍地。
她找到一处茂密的、半枯的灌木丛,熟练**身其后,位置恰好能看清前面一小块空地,那是每次欺凌事件上演的固定舞台。
她蜷缩起来,屏住呼吸,心跳平稳得可怕。
三百次的轮回,早己磨光了她大部分的紧张和恐惧。
没多久,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咒骂声传来。
来了。
几个穿着低级太监服饰、面目可憎的男人,推搡着一个瘦弱不堪的男孩走了过来。
那男孩穿着单薄破旧的灰色衣裳,小脸脏污,嘴唇冻得发紫,唯有一双眼睛,黑得吓人,里面盛满了不符合年龄的隐忍和一种死水般的绝望。
那就是十岁的贺临舟。
“小**!
还敢瞪眼?”
一个太监一巴掌扇过去,男孩踉跄一下,没哭也没求饶,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更狠地瞪着对方。
“嘿!
骨头还挺硬!
给我打!
娘娘说了,只要留口气就行!”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那个瘦小的身体上。
男孩蜷缩起来,尽可能保护住要害,一声不吭。
温昭在灌木丛后冷漠地看着。
这一幕,她看了太多次。
最初几次,她会愤怒,会同情,会冲动地想救人。
但现在,她心里只有一片麻木。
甚至有点想笑。
看啊,这程序运行得多么精准,每个人的台词、动作、表情,都和之前几百次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她像个最挑剔的观众,审视着这场演烂了的戏。
那个太监甲,下一句该骂“野种”了;那个太监乙,踢人的角度应该是向左三分…她估算着时间,苏云霜的脚步声很快就要从另一条小径传来了。
按照剧本,她会在下一秒出现,如同天使降临般喝止这一切。
就在这一刻,温昭动了。
她没有跳出去大喊“住手”,也没有去找救兵。
她只是极其隐蔽地、用脚尖从地上轻轻蹭起一颗不大不小、略显棱角的石子。
然后,看准那个正抬脚欲踹的太监乙的落脚点,用手指轻轻一弹。
动作轻巧、精准、无声无息。
那颗石子滴溜溜地滚了过去,恰好停在了预定的位置。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微不足道,仿佛只是风吹动了一颗石子。
“哎哟!”
太监乙一脚踩在石子上,身体猛地一滑,失去平衡,那狠狠踹出去的一脚顿时歪了,不仅踹空了,还带得他整个人朝旁边的太监甲撞去!
“砰!”
两人撞作一团,咒骂声顿时变成惊呼和混乱。
欺凌的节奏被打断了。
虽然只有一瞬。
正是这一瞬!
“你们在干什么?!
住手!”
一道清脆又带着怒意的女童声音准时从身后小径响起。
穿着鲜艳袄裙、像个小仙童般的苏云霜出现了,她**的小脸上满是正义的愤怒,快步冲了过来,张开双臂挡在了贺临舟身前。
后面的剧情,和温昭记忆中的几百次重叠:苏云霜呵斥太监,亮出将军府千金的身份(虽然太监们未必真怕,但不想惹麻烦),蹲下身关切地询问贺临舟,然后决定带这个“小可怜”离开这里…温昭的目光,却死死锁定了那个刚刚从地上被苏云霜扶起来的男孩。
贺临舟似乎被打得有些懵,他依偎着苏云霜,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但在苏云霜低头给他拍打灰尘的那一刻,他的头极轻微地抬起了一瞬,那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眸子,准确地、带着一丝极其锐利和清晰的疑惑,射向了温昭藏身的那片灌木丛!
那眼神飞快至极,如同错觉,瞬间便湮灭在他恢复的怯懦和痛苦之下。
但温昭捕捉到了。
那不是一個十岁备受欺凌、突然获救的孩子该有的眼神。
那不是麻木,不是感激,不是依赖,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异常”的敏锐警觉和探究。
就因为她踢了一颗石子?
造成了那微不足道的一秒混乱?
温昭的心脏,在经历了一百次死亡和数百次轮回麻木后,第一次,突兀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那颗石子,似乎真的…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小说简介
温昭苏云霜是《万千轮回终成书》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一欲烦”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雨水像淬了毒的银针,一根根扎进温昭裸露的后颈。她跪在刑台上,铁链的重量让锁骨处的旧伤再次裂开,血珠顺着素白中衣的领口晕染开来,像一朵缓缓绽放的曼珠沙华。"姐姐这身血衣,倒是比凤袍更适合你。"温昭不用回头就知道,苏云霜一定站在她右后方三步的位置——和之前二百九十九次轮回一模一样。那声音甜得发腻,像是裹着蜂蜜的毒汁般渗入耳膜。她数着青石板上雨滴炸开的次数,在第七下时,果然感觉到有冰凉的手指抚上自己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