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城的巷口还在回响着劫匪的哭爹喊娘。
林笑生撩起灰布褂子下摆,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嘴角挂着三分油滑:“姑娘,您这鞭法,哪是赶马车的?
分明是专门赶人的。
幸亏我这张嘴比你的鞭子快,不然得多挨两下。”
苏长歌斜眼瞧他,面上压着笑意,似笑非笑:“林笑生,再嘴快也快不过饿肚子——等下要是没人管饭,别怪我只请你喝西北风。”
两个身影刚要拐进巷子背后,一道声音混着戏谑与铿锵立在三人面前。
“饭,自然要赌局里赢的才配吃。”
贺无计的长衫干净得与这乱世格格不入,袖口都像是有专人凌晨用柳絮擦过。
身后跟着拄着板斧的赵铁柱,正用红蚂蚁一样的小眼神打量笑生和长歌,似乎在盘算着是不是能分一点儿吃食。
“说赌局嘛——能吃肉最好,能赢钱更好,输了我给你们讲冷笑话!”
林笑生转头看贺,挑眉,“狐狸先生,今儿这局要玩什么?
不如猜猜铁柱脑瓜里到底在想什么,看谁能猜对。”
苏长歌笑出声:“铁柱要是能动脑子,没人配叫谋士。”
她话一落,赵铁柱摸了摸脑袋,不以为忤,反而咧嘴傻笑:“那我就用膀子,想也能赢——昨天我扛了一根柱子,铁做的!”
贺无计不紧不慢地开了折扇,在身前一掠,道:“乱世里,脑子和膀子都值钱;不过最值钱的,是会用的人。”
他目光落在林笑生身上,“听说你昨儿在市集骗了汤钱,今儿又靠胡搅蛮缠让劫匪唱起二人转。
狐狸斗滑头,我早就想见识见识。”
林笑生环顾一圈,眼珠一转,飞快从赵铁柱怀里掏出半个烤红薯。
“先说好了,谁赢了就分红薯,谁输了去给苏将军拣柴火。
赌题你出,狐狸先生,咱草民无所畏。”
贺无计嘴角含笑,“既然如此,那就来个‘三人三问小辩’,谁说得妙,谁吃红薯。
第一问——乱世里最宝贵的是什么?”
赵铁柱一拍**:“当然是铁柱!
不管城破还是兵灾,有我在,砖头都能放心大胆砸。”
苏长歌首言:“是家族的清白。”
说罢,眼中多了一道落寞的光。
林笑生嚷起来:“都错!
最宝贵的是没被点名进贺先生账本里,咱就能多活一天。”
一阵哄笑,连贺无计都冷不防嘴角一抽。
苏长歌双手抱臂,眼里藏笑:“林笑生的话最实在——在乱世,有口气,才谈得上清白和铁柱。”
赵铁柱连连点头,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我以后先抢菜园,再砸匪人。”
贺无计第二问:“若只留下一技傍身,该选哪项?”
苏长歌毫不迟疑:“兵法。
武艺再高,也怕计策。”
林笑生眨巴眼:“瞧见没,真正的本事是嘴皮子。
要不也不会有人能在市集把牛说成会下蛋。”
赵铁柱比划板斧,大声道:“我选力气,能劈柴就活得长——红薯归我!”
贺无计轻敲折扇,示意最后一题,“乱世里,谁能主宰命运?”
苏长歌沉默良久,望向远处的城墙,“本以为是权贵,后来才知——未必。”
林笑生装模作样,“我说,是会唱歌的瑶娘——你瞧,她唱一嗓子,整条街钱袋都松动。”
赵铁柱犹豫了一下,“是不是贺先生?
他老让我们猜,可从来猜不中。”
众人笑声里,贺无计收了扇子,微微一笑:“乱世无常,主宰命运的,从不是嘴上说的谁。
可咱这一局,红薯归林笑生。”
林笑生转手把红薯递给苏长歌,“久闻将军刀口舔血,今儿红薯要不要也抹点盐,算是乱世众生的小豪气。”
苏长歌接了红薯,眼神终于柔软下来:“林笑生,你这张嘴,真是乱世里的一根****——可惜,上面全是坑。”
赵铁柱在旁咔咔啃着红薯,边吃边道:“下回我来出题,谁答不出来,我教他练膀子。”
贺无计笑着摇头,望向天边染红的薄霞:“三人三计,红薯一分,权谋一觞。
斗嘴斗智,不如斗命——乱世敢活的,才是赢家。”
暮色渐沉,一群草民与将军谋士,各自握着一口温热的红薯,背着城墙与黑影,颠簸在兵灾之初的笑语中。
街口忽传来瑶娘低唱,歌声似在暗示:新的局势正在悄然变换。
章末,红薯的香气和笑生的嘴皮子,渐渐在乱世里飘远,众人不自觉地并肩前行,或饶舌或沉默,自有风雨与笑声等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