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胤长辞

“淑女培训班”仍在继续。而太子殿下大概是觉得之前“禁足”的借口不太体面，又下了一道新命令：以沈清辞“言行失礼、冲撞储君”为由，罚其在东宫洒扫五日。，明面上是惩罚，实则是换了个名头把她继续扣在东宫。“罚洒扫”听起来可比“暂住”合理多了。“失踪”是场无人知晓的意外，此令一出，众人哗然。：太子殿下首次没有把触犯他的女子直接扔出去或者怎么样，实在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稀奇得很！，各种“她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殿下难道对她……”的猜测在小姐妹的茶话会上悄然蔓延。，沈清辞忍不住向看起来最面善的王嬷嬷打听：“嬷嬷，太子殿下他……为什么是这种性格啊？是不是童年有什么阴影？”她试图用现代心理学分析这座冰山。，话语却意味深长得像打哑谜：“三小姐，太子殿下内心是良善的。有时候，眼睛所见的，未必就是全部真相。”
她并未直接回答，却让沈清辞更加疑惑，感觉自已仿佛在解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哲学题。

她想起地牢所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太子那**般的眼神警告，她可没忘，小命要紧。

“三小姐，先用膳吧。”王嬷嬷熟练地转移了话题，仿佛已经处理过无数次类似情况，“殿下已查明，您确是迷路误入。用完膳后，老奴便送您回秀林苑。”

“真的？我能走了？”沈清辞眼睛瞬间亮了，几乎要原地起跳，“这鬼……这严肃的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她紧急把“鬼地方”咽了回去。

“嬷嬷，饭我不吃了，咱们现在就走行吗？我归心似箭！”

她迫不及待地拽了拽王嬷嬷的袖子，感觉自由在向她招手。

“你就这么不愿待在东宫？”一个冰冷的声音陡然插了进来，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她刚刚燃起的自由之火上。

沈清辞后背一僵。怎么每次她说坏话或者想跑路，都能被他当场逮住？

这人是装了监控还是在她身上安了定位？

“参见太子殿下。”王嬷嬷连忙行礼。

沈清辞转过头，对上萧玄胤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吸走灵魂的眼眸。

她心一横，破罐子破摔：“不想！怎么，不行吗？这里又冷又闷，规矩还多！”

萧玄胤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切！”

这细微到近乎幻觉的反应，却让一旁低着头的王嬷嬷心中一震。

她伺候太子多年，自姜皇后去世后，再未见他脸上有过任何类似“表情”的变化，哪怕是这种不屑的、几乎算不上笑意的**。

萧玄胤面上依旧寒冰覆盖，心下却莫名被这直白到莽撞的顶撞刺了一下。

他惯常被畏惧、被奉承、被算计，何曾有人如此不加掩饰、理直气壮地表示对他的厌弃和对东宫的嫌弃？

这感觉陌生又……有点恼人。

“你‘切’什么？”沈清辞没捕捉到他那一闪而逝的微表情和嬷嬷的震惊，继续抱怨，掰着手指头数落。

“你这儿一点人气都没有，到处冷冰冰的，感觉空气里都飘着刀剑的杀气，我怕待久了，自已也会被同化成没有感情的冰山机器人！”

“好。”萧玄胤语气骤冷，那点自已都没搞清的莫名情绪被熟悉的烦躁取代，“那你现在就走。饭，也不必用了。”

“王嬷嬷，送沈小姐回秀林苑，即刻。”他拂袖转身，语气不容置疑，背影写着“赶紧走别碍眼”。

“走就走！以后八抬大轿请我都不来！”沈清辞也来了脾气，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仿佛多留一秒都会窒息。

萧玄胤站在原地，望着她毫不留恋、甚至带着点欢快（？）的背影，胸口那股抓心挠肝的闷气更盛。

他分明已查清她是无辜迷路，甚至算得上是“破例”给了个台阶下（虽然是以惩罚的名义），她却视东宫如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

这种被全然否定、迫切躲避的感觉，让他冰冷的面具下掀起一丝自已都未察觉的愠怒与……一丝极淡的失落。

“沈小姐，您或许误会殿下了。”

回去的路上，王嬷嬷轻声劝道，试图挽回一下太子殿下那根本不存在的形象。

“嬷嬷，算了算了。”沈清辞摆摆手，一副“我心已死”的表情，“我看东宫除了您还有点人味儿，其他都像……嗯，像没有感情的机器，还是专门制造‘冷冰冰’和‘杀气’的那种机器。”

她用了自创的古代版比喻，王嬷嬷虽不全懂“机器”为何物，却也明白大意，只得暗暗叹息。

回到秀林苑，沈清辞长舒一口气，感觉像是从某个高压氧舱（还是制冰的那种）里成功逃生，重获自由。

王嬷嬷与管事嬷嬷交涉几句后，便离开了。

“沈三小姐，既已回来，便继续随众学习吧。”管事嬷嬷语气平淡地交代完，也转身走了，仿佛她只是出去散了趟步。

早上粒米未进，又经历了一场情绪过山车，沈清辞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部隐隐发出**。

练习那劳什**廷仪态时，她头晕眼花，感觉自已像个在风中摇摆的芦苇，差点没一头栽倒。

但奇异地是，比起在东宫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和面对冰山太子的心累，这里“辛苦”却“正常”的学规矩生活，竟显得……有点意思了？

秀女中，唯有兵部尚书家的嫡次女柳晴待她亲切，像个正常小伙伴。

其余几位，看她的眼神或多或少都带着打量、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沈清辞浑不在意，她本就没打算困在这深宫大院跟人玩宫斗游戏，抢那一个“冰山牌”老公。

“清辞，这几日在东宫，可受苦了？”柳晴寻了个嬷嬷不注意的间隙，凑过来关切地低声问她，眼睛里有真实的担忧。

“晴姐姐，我跟你说，那太子简直是个……”她压低声音，凑近柳晴耳边，用气声说。

“大**！他宫里真没一个年轻侍女，连嬷嬷都是年过半百的！你说吓不吓人？”

“竟是真的？”柳晴掩口惊呼，眼睛瞪得圆圆的，“难道太子他果真如传言所说……”

“嘘——！”沈清辞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心有余悸地环顾四周，生怕那冰山有顺风耳，“晴姐姐，这话可千万别说。

我就因为说了类似的话，差点被他当场掐死！他脾气爆得很，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她拍着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现代人的思维让她完全无法理解这种阴晴不定、掌控欲强还疑似有暴力倾向的“霸总”行为，只觉得“远离**，珍爱生命”是唯一明智之选。

柳晴被她紧张兮兮的样子感染，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连连点头：“太骇人了。清辞你说得对，我们还是离他远远的为好。这妃位，不要也罢。”

沈清辞用力点头，深表赞同。自由它不香吗？

谁要上赶着去招惹那座随时可能雪崩的冰山。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跟她开玩笑。

回到秀林苑的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清辞还沉浸在“终于不用面对冰山”的美梦中，就被外间一片嘈杂的人声、脚步声、以及几声短促尖利的尖叫硬生生吵醒。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她迷迷糊糊地把脑袋往枕头里埋，含糊抱怨，“这才几点……什么时辰啊？公鸡都没叫呢……”

“哐当！”房门被猛地推开，柳晴急匆匆闯了进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呼吸急促：“清辞，快别睡了！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怎么了？着火了？还是嬷嬷发现我昨晚偷藏点心了？”

沈清辞**眼睛坐起来，脑子还不太清醒。

“比那可怕多了！”柳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冲过来一把抓住沈清辞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疼得一激灵，“今早内侍去打水，从井里……捞上来一具**！是个丫鬟！”

“我靠！**？”沈清辞瞬间彻底清醒，睡意被吓得烟消云散，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刺激？开局就命案？”

柳晴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那恐怖的画面，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后怕：“何止是刺激……那**被井水泡得肿胀发白，面目都模糊不清了，根本辨不出原本模样。衣裳也被泡得褪色破烂，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还有一股、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味……”

她说着，自已先打了个剧烈的寒颤，仿佛那惨白的肿胀**和冲鼻的腐臭又扑面而来。

“井边围着看热闹的几个人，当时就吐了，吐得天昏地暗。现在整个秀林苑都人心惶惶，跟炸了锅似的，都说那井水怕是再也不能用了，谁知道泡了多久……”

沈清辞听得头皮发麻，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现代法治社会长大的娃，哪见过这场面？

顶多在电视剧里看看。

这深宫大院，果然步步惊心，昨天还岁月静好学礼仪，今天就直接命案现场了？

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被子，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嗖”地窜到了天灵盖。